他犯了两个错误:(1)不理解人脑是如何处理【意义】,在现在的神经科学面前,这个已经很透彻了。(2)认为超越人类的智能必须先模拟人类的思考习惯,这个可以从飞机和鸟的类比,潜艇和鱼的类比看出来。
一、人脑也用嵌入向量来处理概念和词汇
这一论点在计算神经科学领域已有相当坚实的实证基础,以下从多个层面梳理证据。
1.1 大脑语义编码的向量化原则
计算神经科学的核心观点是:许多认知变量以分布式活动模式表征,可以用状态空间(向量空间)的数学工具来分析。现代神经影像学通过表征相似性分析(RSA)和编码模型已操作化了这一思想,证明大脑皮层的分布式活动模式可以被语义特征模型预测。
2025年一项发表于bioRxiv的重要研究直接检验了这一假说。研究团队记录了人类海马体中数百个神经元的反应,同时让参与者聆听叙事语音,结果发现:与语义模型中的嵌入向量类似,神经群体反应之间的距离与语义距离显著相关。这意味着,当我们听到"猫"和"狗"时,海马体中对应的神经活动模式在数学空间中的距离,比听到"猫"和"民主"时要近得多。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语义距离效应仅在上下文嵌入模型(如BERT)中出现,在非上下文嵌入模型(如Word2Vec)中甚至出现了反转。这表明大脑的向量编码高度依赖于语境,与Transformer架构的工作方式具有深刻的相似性。
1.2 脑嵌入与人工嵌入的几何对齐
最具说服力的证据来自Goldstein等人2024年发表在Nature Communications上的研究。研究团队使用高密度颅内电极阵列,直接记录了参与者在收听30分钟播客时额下回(IFG)的神经活动,并为每个单词推导出连续的向量表征------即"脑嵌入"(brain embedding)。
关键发现是:脑嵌入与深度语言模型(DLM)的上下文嵌入空间具有共同的几何模式。通过严格的零样本映射,研究者能够仅基于一个词在播客中与其他非重叠词的几何关系,来预测该词在IFG中的脑嵌入。这一发现强有力地支持了"人脑语言区域依赖连续嵌入空间来表征语言"的假说。
1.3 海马-内嗅系统的向量编码机制
在更微观的层面,Bicanski和Burgess(2020)总结了海马相关研究,提出了多种类型的向量编码细胞 ------包括边界向量细胞、对象向量细胞和地标向量细胞------这些细胞在远离感觉外围的脑区中编码环境中的距离和方向信息。内嗅皮层中的网格细胞则为认知地图提供了结构化的向量代数框架,不仅编码物理空间,也编码抽象认知空间。
综上,从单神经元向量编码到宏观脑嵌入几何,多个层次的研究一致表明:人脑确实在运用嵌入向量来处理概念和词汇,这并非人工神经网络的专属机制。
二、AGI不必与人类思考方式相同
2.1 飞机与鸟类:同样能飞,原理迥异
飞机和鸟类都实现了飞行,但工作机制截然不同。鸟类通过扑打翅膀将空气向下推动,获得向上的反作用力;飞机则依靠固定机翼产生的气动升力,由发动机提供推力。正如相关研究指出的,飞机与鸟的唯一相似之处在于两者都具备自主飞行的能力,鸟类历史上对航空工程的直接影响其实非常有限。
这一类比的关键洞见在于:工程师没有试图制造"扑翼飞机"来模仿鸟类,而是基于空气动力学原理开发了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最终实现了远超鸟类的飞行速度和载重能力。
2.2 潜艇与鱼类:同样能潜航,本质不同
Dijkstra的经典论断最为精辟:"问计算机能否思考,并不比问潜艇能否游泳更有趣。 "潜艇并不"游泳"------鱼靠肌肉和骨骼在水中波动前进,而潜艇通过工程推进系统在相同介质中航行。潜艇"模拟了结果,却违反了本质",但没有人会因此否认潜艇在水下航行的能力。
范·贝尔科姆进一步指出,潜艇在水里比鱼游得更快、更稳,但没人会认真追问"潜艇会游泳吗"------这种"能不能X"的问题在工程对象面前是一种分类错误。
2.3 从类比到AGI论证
这一类比直接适用于AGI的讨论。荷兰学者鲁迪·范·贝尔科姆明确提出:既然潜艇的游弋方式不像鱼,飞机的飞行原理不同于鸟,那么计算机为什么要像人一样思考呢?
更讽刺的是图灵奖得主Yann LeCun自己在其最新研究中进一步论证了这一立场。他指出,"将智能固定在人类参照点上,与通往超人能力的道路是矛盾的"------如果目标仅仅是达到"人类水平",反而会人为限制AI的发展空间。LeCun提出,AI的发展方向应是"超人适应性智能"(SAI),核心指标从"掌握多少能力"转向"多快学会新能力",而非模仿人类。
更深层的论证在于:人类自身也并非"通用"的。我们所称的"通用能力",在很大程度上是生物进化的结果------人类在漫长的进化史中逐步获得了一套生存所需的技能组合,这并不代表人类智能代表了智能的全部可能形式。
因此,要求AGI必须"像人一样思考"才能被视为真正的智能,在逻辑上是一种人类中心主义的偏见------正如要求飞机必须扑翅膀才能算"真正的飞行"一样。
参考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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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ranch et al. (2025). A vectorial code for semantics in human hippocampus https://doi.org/10.1101/2025.02.21.639601
3 Franch et al. (2025). A vectorial code for semantics in human hippocampus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1870593.1/
4 Bicanski, A., & Burgess, N. (2020). Neuronal vector coding in spatial cognition https://doi.org/10.1038/s41583-020-0336-9
5 Huth et al. (2016). Natural speech reveals the semantic maps that tile human cerebral cortex https://doi.org/10.1038/nature17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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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Jung, C. G. 集体潜意识与原型理论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0160791X02000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