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参与两代零代码平台的设计与开发过程中,走过一些弯路,也积累了一些教训。这里记录几点设计感悟,主要围绕两个问题展开:一是如何正确把握需求,避免被伪需求和理想化需求带偏;二是如何明确产品目标,用统一的目标牵引功能设计和后续扩展。这些感悟未必具有普遍适用性,但希望能对同类通用软件的设计有所启发。
正确把握需求
设计开发零代码平台的最大难点,在于如何正确把握需求。
也许你手上已经收集了大量需求,觉得只要按照这些需求把产品做出来即可。其实,这些需求有很大一部分是伪需求 和理想化需求。
伪需求
小白兔去包子铺,问老板:"老板,有100个包子吗?"老板说:"没有。"
第二天,小白兔又来问:"老板,有100个包子吗?"老板说:"没有。"
小白兔天天来问,问了好多天。
有一天,老板终于提前蒸好了100个包子,等小白兔来。
小白兔一进门就问:"老板,有100个包子吗?"老板高兴地说:"有!今天有100个包子!"
小白兔说:"那太好了,我买1个。"
在上面故事中,小白兔的真实需求是"买1个包子",但它用"有没有100个"来试探;老板把"询问100个"误判成"要买100个",于是按自己以为的需求做了准备。伪需求就是被错误表述、错误推断、无法转化为真实行为或价值的需求。
软件行业里的伪需求更隐蔽,因为:
- 用户说的是方案,不是问题
用户说"我要一个导出Excel按钮",直接做按钮可能只是局部最优解,真实需求是"快速对账/上报",可能报表、API、自动同步更合适。
- 在错误的对象上找需求
老板要"大屏看板",一线要"少填表",客户要"合规报告"。满足错的人,就是伪需求。
- 样本偏差和声量偏差
爱提意见的用户不代表沉默大多数;销售带回来的"客户需求"可能被签单压力扭曲。
理想化需求
这类需求往往是自己根据多年实践经验总结形成的。
实现这些需求时容易好高骛远,往往会过度设计,多做一堆实用价值不大的功能。这种过度设计会导致软件复杂度增大;如果复杂度超过了软件工程的极限,整个项目就会陷入像《人月神话》中描述的困境。
为什么按照自己从实践经验中总结的需求来开发,还会出现过度设计的问题?这是因为从实践到理论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个循环迭代的过程;从实践经验中总结出的需求(理论)还需要再回到实践中去检验。正如***在《实践论》中写的:
"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这种形式,循环往复以至无穷,而实践和认识之每一循环的内容,都比较地进到了高一级的程度。这就是辩证唯物论的全部认识论,这就是辩证唯物论的知行统一观。"
实际在设计时很难判断什么是过度设计,什么是恰到好处的设计,只能尽量收住设计冲动,只做最确定的需求。即使采取这样保守的做法,也免不了出现过度设计。评价一个设计是过度设计还是恰到好处,唯一的标准就是放到实践中检验。
小结
与定制项目软件相比,定制项目的需求来自甲方,目标用户确定,做出来的功能可以很快得到用户验证。但做零代码平台这种通用软件,就必须慎重对待需求。需求是产品的起点,如果起点差之毫厘,做出的产品就会谬以千里。
明确产品的目标
用战争来类比,产品目标就是战略目标;确定战略目标之后,具体战术都应围绕战略目标展开。认识到产品目标的重要性,要从上一代零代码平台的经历说起。
上一代产品的教训
在开发上一代零代码平台时,只有一个大致方向:最初想做一套能够支持快速开发的框架。经过多次使用反馈、重构和迭代,需要编程实现的工作越来越少,最终实现了零代码。
产品虽然做出来了,也有不少成功客户案例,但由于起步阶段缺乏明确目标,各功能之间缺少统一设计、各自为政,没有形成完整的脉络,导致后续功能扩展严重受限,产品复杂度偏高,优化也十分困难。具体表现为:
- 功能边界不清,相同能力重复实现;
- 缺少统一扩展点,新功能接入往往需要改动多个模块;
- 配置与代码混杂,零代码能力不彻底;
- 数据、权限、流程和界面规范不一致,产品一致性差;
- 局部补丁不断累积,重构、测试和性能优化缺乏全局视角;
- 公共能力难以复用,迭代效率随复杂度上升而下降。
新一代平台的产品目标
鉴于上一代零代码平台的不足,在规划设计新一代零代码平台时,就明确了产品目标:零代码平台是一套通用的、完备的表达体系,是一套领域语言。
确定产品目标之后,在设计各个功能细节时就可以以目标作为参照标准。各功能设计完毕后,还需要纳入整个表达体系中来评估,确保规范一致、风格统一、能力不重复。
下面以插件为例说明确立产品目标的重要性。两代平台虽然都支持插件,但决定是否做某个插件的核心逻辑完全不同。
业务无关与通用表达原则
老平台有很多业务关联度很高的插件,如BBS、新闻公告、投票、组织结构(部门、职位、职员)等。当时用零代码方式无法实现这些功能,只好采用插件方式实现。横向观察业界,许多零代码平台甚至内置了组织结构功能。从这个角度来说,老平台用插件方式实现组织结构似乎还是一种更可取的做法。
新平台是否也要实现这些业务关联度高的插件呢?这是一个很难抉择的问题,特别是像组织结构这种功能,用零代码方式实现难度很大。但新平台的选择是:坚持业务无关性原则,不用插件方式去实现任何具体的业务功能。以组织结构功能为例,不直接实现具体的部门、职位、职员功能,而是把这些功能的特点抽取出来,实现成通用功能。比如,部门功能的特点是下级继承上级部门的权限,职位功能的特点是上级拥有下级职位的权限;因此增加权限传递模型,支持两种方向的权限传递。
为什么要坚持业务无关性原则?这是由产品目标决定的。既然以一套通用的、完备的表达体系为目标,就尽量不要在这套表达体系中掺杂业务相关性高的内容,否则就会降低这套表达体系的适用范围。用大白话说,就是不要在平台中固化实现某类具体的产品功能;如果这样做了,平台就会被限制为只能用于这类产品,再想用于其他类型的产品就不合适了。
在新平台中,如果发现缺少某种能力,正确的做法不是直接实现某个具体功能,也不是用插件直接实现某个具体业务功能,而是对具体功能进行提炼归纳,抽取出一套通用表达,再把这套表达加入现有表达体系中。如果这套表达具有普遍适用性,就加入平台核心层;如果不具备普遍适用性,则采用插件方式扩展。
小结
上一代平台因为缺乏明确目标,导致各功能缺少统一设计、各自为政,没有形成完整脉络;虽然产品做出来了,也有成功案例,但功能边界不清、相同能力重复实现、扩展点缺失、配置与代码混杂、规范不一致、局部补丁累积、公共能力难以复用,最终造成功能扩展严重受限、产品复杂度偏高、优化困难。
新一代平台确定了"零代码平台是一套通用的、完备的表达体系,是一套领域语言"这一产品目标,所以能够以目标作为功能设计和评估的参照标准,坚持业务无关性原则,把具体业务功能提炼为通用表达并纳入表达体系;具备普遍适用性的能力进入核心层,不具备普遍适用性的能力以插件方式扩展,从而确保规范一致、风格统一、能力不重复,并为后续功能扩展和持续优化保留统一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