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刚工作那会儿，看ART或者Binder的源码就像看天书一样，完全没有头绪。Binder还好一点，有许多相关的博客和书籍可以参考。而ART完全是摸黑，因为当时市面上没有任何一本介绍ART的书籍，只能从JVM的知识体系中找一些参考。
曾国藩曾用"结硬寨，打呆仗"六个字总结自己的治军方略，这六个字对于源码学习也同样适用。当一个知识缺乏外界参考时，反复地阅读源码也许是最好的办法。这让我想起之前和小米某位前辈的一次聊天，他说自己在职业早期凭借一招便树立了自己的技术招牌：当时从事的工作经常会碰到复杂的底层问题，而这些问题的调试严重依赖GDB的使用，因此他把厚厚的GDB官方手册从头到尾读了好多遍，烂熟于心，之后在复杂问题的调试时大放异彩，为人所知。这个观点我深刻认同，因为在学习这条路上，不走捷径就是最好的捷径。
在我看来，学习源码是一个漫长且艰辛的过程。随着时间的推移，方法和认知也会发生改变。以下便是我在学习源码的三个不同阶段的认知。
第一重境界：看山是山。
"看山是山"，强调的是理解知识的细节，是"知其然"的过程。这一阶段的典型特征是在写博客时喜欢贴大段的源码，譬如我早期的博客。这就好比导游领着大家前往一座漂亮的宫殿，介绍着里面的每一处细节，让大家知道柱子是柱子，窗户是窗户。
这个过程从"不知"到"知"，因此会有强烈的收获感，但同时也是局限的。我们可以拿着源码跟别人辩论：看，代码就是这么设计的。但如果别人反问我们：为什么要这么设计呢？我们多半会哑口无言。
第二重境界：看山不是山。
"看山不是山"，具有两个维度的含义。一是跳出细节，从宏观的维度思考每一处的关联，以及为什么要这么设计；二是用历史的眼光来看待源码，了解它变化的过程，而不是单一孤立地局限在某个版本。它强调的是理解设计者的意图，以及冲破权威，思考设计者可能犯的错误。这一阶段是"知其所以然"的过程。前几年开始，我在写博客的时候就刻意去减少贴源码的行为，而是通过框图的形式来展开描述。这样会逼迫我去结构化地总结知识，并尽量用清晰明了的语言讲述出来。这个阶段，我们会慢慢感觉到很多代码的设计模式其实都脱胎于实际生活，以及算法在其中的重要性。
这里提两个技巧，能够帮助我们更快地理解设计背后的原因。一是借助cs.android.com，通过git blame和git history找到某一个机制引入的具体改动。接着在android-review.googlesource.com上查找这笔改动提交时的commit message和具体的讨论，帮助我们了解设计者的设计初衷。二是通过git history可以查看提交者的邮箱，如果有更进一步的问题，可以直接邮件联系原作者，而不用在那里猜测设计者的意图。
第三重境界：看山不如上山。
马克思曾说过：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对于源码学习，最好的方式一定是在实践中学习，这是我近一年来才有的感悟。理解和学习其实是个被动的过程，缺乏实际的检验机制；而当我们主动去写一些新的代码、新的框架时，如果知识理解不到位，代码的运行就会有问题，因此这样的反馈机制可以帮助我们正确且深入地理解知识。
举两个例子。
一个是我之前给ART主线贡献的JNI优化，开发过程中碰到的问题有二十多个。有些问题报出来时自己都绝望了，因为根据当时对于源码的理解觉得不可能发生，而谷歌从有限的错误log中也看不出问题所在。硬着头皮一步步地去调试、比对、阅读源码，最后发现其实是自己理解的不够全面，忽略了某些情况的考虑。像这样的实践过程常常会陷入到无助的情绪中，但我一般都劝自己：今天解决不了，说不明明天就想通了。神奇的是，这样的心理暗示往往会有不错的效果。
另一个是我最近在弄的ART Java Hook方案。关于ART Java Hook，我几年前就有关注，但只局限在一些博客的阅读上，理解非常肤浅。最近之所以动手写一套，一是因为自己感兴趣，二是因为有朋友说他们有这样的诉求，目前市面上的ART Java Hook都不够稳定。写的过程中我重点参考了epic和pine的源码，也仔细学习了SandHook、FastHook、YAHFA的原理文章。在它们的基础上，叠加上我对于ART的理解，便产生出很多新的想法和思路。其中有些想法是朦胧的，为了验证是否可行，我需要再去研究ART源码中一些特定的细节，以及ART中优化对Hook方案可能产生的影响。总之，写一套可用的方案或许不难，但写一套考虑全面、具有较高稳定性和兼容性的方案比较难。后者需要对ART内部很多机制有细致的了解，而不仅仅是一个大致的概念。这个过程其实也是逼迫自己去加深源码理解的过程。
后记
如今的互联网资料众多，大多数人学习新知识时习惯从书籍、博客、视频入手，但我强烈建议大家也去看看源码。从这些优秀开源项目的源码中，我们可以学习到优秀的框架、精湛的算法以及优美的写法。孔子有云，见贤思齐焉，长期地从这些优秀项目中汲取养分，相信对于我们自身的能力提升也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