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承认一个尴尬的事实:
面对 6G 提出的 1000 km/h(超高铁) 和 28000 km/h(低轨卫星) 愿景,统治了通信界二十年的王者------OFDM,已经尽力了。
依靠缩短符号时间、加大子载波间隔(SCS),这只是在物理极限的边缘疯狂试探。我们就像在暴风雨中修补一艘漏水的船,补丁打得越多,船越重(CP 开销大、频谱效率低)。
是时候换一艘船了。
今天,我们来聊聊物理层的一场"降维打击": AFDM 仿射频分复用 。
01. 完美的代价:OFDM 的基因缺陷
一切悲剧的根源,早在我们选择 OFDM 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为了追求频谱效率的极致,我们在频域选择了Sinc 函数 ( <math xmlns="http://www.w3.org/1998/Math/MathML"> s i n ( x ) / x sin(x)/x </math>sin(x)/x)作为子载波。
它长得并不像一根完美的针,而是一个带着无数"拖油瓶"的波形:
- 主瓣: 高耸入云,承载有用信息。
- 旁瓣 (Side-lobes): 像波纹一样向两边扩散,且衰减极其缓慢。
OFDM 利用数学上的**"正交性",巧妙地让每一个子载波的 峰值**,精准地踩在其他所有子载波的零点 (Zero Crossing) 上。
这是一场刀尖上的舞蹈。
虽然旁瓣拖得很长,但在采样点那一瞬间,大家互不干扰。只要大家都不动,这个平衡就是完美的。
但在 6G 的世界里,"不动"成了一种奢望。
02. 速度的诅咒:从 350km/h 到 7.6km/s
当你在 350km/h 的高铁上,或者在 7.6km/s 的卫星下,物理世界开始对这个脆弱的数学平衡下手了。
大家通常认为多普勒只是频率平移 。但在 OFDM 的眼里,这简直就是一场 "旁瓣的屠杀" 。
设想一下,当整个频谱发生微小的偏移(哪怕只是子载波间隔的 3% ):
- 零点错位: 接收机做 FFT 采样时,原本应该采到"0"的地方,现在采到了隔壁子载波的旁瓣能量。
- 能量海啸: 由于 Sinc 函数的旁瓣拖得很长,远处的子载波也会把能量"泼"过来。
- ICI 爆发: 成千上万个子载波的干扰叠加在一起,形成了恐怖的 ICI(载波间干扰) 。
(建议配图:OFDM 子载波正交性被破坏的示意图,展示波峰对不准零点)
更绝望的是低轨卫星(LEO)场景。
当速度达到 7.6 km/s ,多普勒频移轻松突破 500 kHz。
这直接导致相干时间(Coherence Time)崩塌。
这意味着:你的导频(Pilot)刚测完信道,还没来得及发数据,信道已经变了。
传统的信道估计逻辑彻底断裂。
这时候,无论你把基站功率开多大,都没用了。因为干扰来自信号内部,信噪比(SINR)被锁死在一个 "地板" 上。
网速瞬间从"千兆级"掉回"3G 时代"。
03. 第一性原理:把"正弦波"扔进垃圾桶
OFDM 为什么怕多普勒?
因为它用的基底是 正弦波 ------ <math xmlns="http://www.w3.org/1998/Math/MathML"> e j 2 p i f t e^{j2pi ft} </math>ej2pift。
正弦波是静态的、永恒的。它唯一的弱点就是 "频率必须精准" 。
面对 6G 的超高动态,物理层先锋们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抛弃正弦波,改用 Chirp(线性调频信号)。 
想象一下:
- OFDM 的子载波 像是一排排垂直竖立的栅栏。风(多普勒)一吹,栅栏就歪了,互相碰撞。
- AFDM 的子载波 像是倾斜的 多米诺骨牌。 它的频率本身就是随时间线性变化的: <math xmlns="http://www.w3.org/1998/Math/MathML"> e j 2 p i ( f t + f r a c c 2 t 2 ) e^{j2pi (ft + frac{c}{2}t^2)} </math>ej2pi(ft+fracc2t2)。
这里的 <math xmlns="http://www.w3.org/1998/Math/MathML"> c c </math>c (Chirp Rate),就是我们手中的魔法钥匙。
04. DAFT:上帝的扭曲力场
有了 Chirp 信号,我们如何调制数据?
欢迎来到数学的无人区------ DAFT (离散仿射傅里叶变换) 。
别被名字吓到。它的物理本质极其性感:
它在对时频平面(Time-Frequency Plane)进行"剪切" (Shearing) 和"旋转"。
- 传统 FFT 是正正方方的网格。
- DAFT 通过调整参数 <math xmlns="http://www.w3.org/1998/Math/MathML"> c c </math>c,把网格扭曲 成平行四边形,使其斜率与信道的多普勒频移斜率完美对齐。
见证奇迹的时刻:
当信道的最大多普勒频移为 <math xmlns="http://www.w3.org/1998/Math/MathML"> f m a x f_{max} </math>fmax 时,我们只需要设置 Chirp 参数 <math xmlns="http://www.w3.org/1998/Math/MathML"> c = 2 f m a x / T c = 2f_{max}/T </math>c=2fmax/T。
此时,原本在这个星球上狂暴变化的信道,在 DAFT 变换后的域里,竟然奇迹般地变成了一条直线(时不变信道) !
我们没有消除多普勒,我们只是通过扭曲坐标系,把它"骗"过去了。
05. 降维打击:全分集 (Full Diversity) 的暴力美学
AFDM 最让通信人上瘾的,是它的抗衰落能力。
在 OFDM 中,如果一个子载波掉进深衰落(Deep Fade)的坑里,上面的数据就死定了。
但在 AFDM 中,每一个数据符号都"弥散"在整个带宽和时隙上。
这就好比:
- OFDM 是把鸡蛋放在 1000 个篮子里。摔了一个篮子,就碎一个鸡蛋。
- AFDM 是把鸡蛋打散,均匀地涂在 1000 个篮子上。摔碎几个篮子?无所谓,把剩下的拼起来,鸡蛋还是完整的。
结论炸裂:
多普勒越大,多径越复杂,AFDM 的性能反而越好(分集阶数越高)。
这是物理层对恶劣环境的最强嘲讽。
06. 终极杀手锏:它不再只是通信
如果你以为 AFDM 只是为了让网速快一点,那你就把格局想小了。
AFDM 真正让 6G 颤抖的,是它的 "双重身份" 。
请回想一下,AFDM 的核心波形是什么?是 Chirp。
在通信人眼里,这是新波形;但在雷达人 眼里,这是 "老祖宗" !
一个惊人的宿命出现了:
当我们在 6G 基站上发射 AFDM 波形时,我们实际上是在发射雷达波。
- OFDM 是"盲人": 它只能以此岸传到彼岸,不知道中间经历了什么。
- AFDM 是"睁眼玩家": 它的波形天然具备探测能力 。它在传输数据的同时,顺便把周围环境的 距离(Delay) 和 速度(Doppler) 扫描了一遍。
这就是 6G 的圣杯------通感一体化 (ISAC)。
未来的基站,不需要你发导频告诉它你在哪。通过 AFDM 的回波,基站直接 "看" 到了你。
它知道这辆车在以 120km/h 变道,它知道那颗卫星在以 7.6km/s 靠近。
因为我看清了你,所以我能完美地调节坐标系来适应你。
通信与感知,在 AFDM 的时延-多普勒域里,完成了物理层上的"灵肉合一"。
结语
OFDM 统治了二十年,它把"静态"做到了极致。
但 AFDM 的出现,标志着我们终于有勇气去拥抱"动态"。
在 7.6km/s 的星链上,在 1000km/h 的真空管道里,正弦波的时代正在落幕。
那个属于 Chirp,属于 DAFT,属于 "御风而行" 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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