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垃圾去哪儿了:一个旧手机回收站的所见所闻

我家楼下的小超市门口,常年放着一个绿色的旧手机回收箱。每次路过,我都没怎么在意。直到上个月家里大扫除,翻出四部旧手机------一部是我第一台智能机,屏幕碎了;一部是用了三年卡得不行换掉的;还有两部是家人的淘汰机。我拎着装手机的袋子,走到回收箱前,犹豫了一下:这些手机里还有个人信息吗?它们会被怎么处理?是拆解成零件,还是翻新卖给不知情的人?正犹豫着,旁边一个收废品的大爷凑过来:"卖给我吧,我给你十块钱。"我没答应,而是按照箱体上的电话打了过去,约好第二天去他们的回收点看看。

回收点在城郊的一个院子里,堆满大大小小的纸箱,几个工人在拆解旧电脑和手机。负责人姓刘,四十多岁,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几年。他告诉我,一部旧手机的归宿大概有三种:第一种,还能用的,经过专业的数据清除、翻新、重新包装,会流入二手市场,卖给有需要的人;第二种,不能用了但还有零件价值的,会被拆下屏幕、电池、摄像头等部件,卖给手机维修店;第三种,彻底报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会送去专业工厂提炼贵金属------每吨手机电路板里的黄金含量,比金矿石高出几十倍。他说:"你别小看这些旧手机,它们是'都市矿山'。"

我把那四部手机递给刘哥,他先拿一个设备检测,告诉我哪部还能开机、哪部电池已经鼓包不能用了。"这部还能开机的,数据清了吗?"我说还没。他把手机连上电脑,运行了一个数据擦除程序,反复覆盖了三次,然后才放心地说:"这样就算国家信息安全局来了,也恢复不了,放心吧。"我问刘哥,什么样的人会来回收手机?他说什么人都有:年轻人换新手机顺手把旧的扔掉;中年人搬家时翻出一堆"电子遗物";还有一种最让人感慨------帮过世的亲人清理遗物。"前几天有个小伙子,拿来一部老人机,是他爷爷留下的。他说'手机不值钱,但里面的照片能不能导出来'。我们试了试,屏幕坏了,但主板还能读,帮他导出了几十张照片。他当场就哭了。"

听到这里,我想起了自己袋子里的那部旧手机------那是外婆用过的,里面存着她去世前拍的最后几张照片,还有她录的一段语音。我请刘哥帮忙导了出来。当外婆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小伟啊,外婆包的饺子在冰箱里,别忘了吃"------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那天离开回收点,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几部手机,它们被放进不同的纸箱里,开始了新的旅程。或者被拆解,被提炼,变成别的东西。人走了,手机也走了。但有些东西,留下来了。那些数据、那些声音、那些照片,不是存储在硅基芯片里,而是存储在活着的人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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