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教学员跟我微信闲聊，冒出来一句：
"Kimi 只是模型可以，但是它的框框感觉功能不行。"
"Kimi 算力也不够。"
我盯着"框框"俩字看了十秒。这词是他自己造的，哪儿都查不着。可越琢磨越觉得妙：两句吐槽，把三件事切得清清楚楚，模型、框、算力。这三样，大伙儿平时是揉成一团骂的。
第一层：模型，就是那个大脑
模型干的事就一件：给它一段话，还你一段话。聪明不聪明、代码写得好不好、会不会一本正经地胡说，都是这层的事。评测榜上比的是它，发布会上吹的也是它。
选模型这事，其实挺像挑搭档。我和我们老板做事激进，喜欢 Claude 家的模型，心思活络，敢下手。我们架构师偏保守，他用 OpenAI 的 codex 系模型，认真，少出错。连模型都有脾气，用谁顺手，一半看你自己是什么人。
写到这儿我得自首：咱们平时嘴里的"我用 Claude""我用 Codex"，严格说都不是模型。Claude 是一家子的姓，模型名叫 Opus、Fable 这些。"Codex"更有意思，它既是 OpenAI 一串模型的名字，又是那个命令行工具的名字。日常说"我用 Claude"，其实说的是"Claude 的模型装在 Claude Code 这个框里"一整套。连写这篇文章的人都拆不干净。厂家也乐意你拆不清：一个名字，把模型和框打包一块儿卖你。三层混成一团，就是打这儿起的。
第二层：框框，学名叫 harness
模型再聪明，也就是个"进一段话、出一段话"的函数。它摸不着你的硬盘，跑不了你的命令，记不住昨天的事。让它真能干活的，是外面那层壳。业界管这叫 harness，我学员叫它"框框"，我觉得他叫得更传神。
框里装着什么？工具集（读文件、跑命令、连 MCP），任务循环（理解、规划、动手、看结果、纠错，一圈圈自己转），上下文管理，跨会话记忆（CLAUDE.md、AGENTS.md 这类），权限边界，还有回滚、续跑这些工程细节。
同一个模型，装在不同的框里，能干的活差一个量级。我自己的例子：同一个 Claude 模型，在网页聊天框里，它连我电脑上有什么文件都不知道。装进 Claude Code 这个框，它今天自己把我 13 张漫画配图挨张打开，查有没有乱码字、人物崩没崩，写完质检报告推到我飞书上。模型没变，框变了。
框还能套娃。我把 claude 命令行塞进 launchd 和 tmux 里。launchd 是 macOS 自带的定时任务服务，到点把它拉起来；tmux 是常驻的终端会话，人不在电脑前，它也有地方干活。外面再包一层调度、失败告警、双账号切换，等于给框又造了个框。我管这套东西叫我的 AgentOS。所以"框框不行"是句很具体的批评：不是模型笨，是壳太薄。工具少、循环短、记性差，模型有劲儿使不出来。
替我学员说明一句：他嫌 Kimi 框弱，可活一直是用 Kimi 干的。嫌归嫌，用归用，挑毛病和站队是两码事。
第三层：算力和额度，跟聪明不聪明没关系
就在今天，我的漫画质检机器人头一回上岗，就撞了一头包：
You're out of extra usage · resets 7:50pm
模型变笨了吗？没有。框坏了吗？也没有。是额度用光了，那头不给我供了，晚上七点五十才恢复。这就是第三层，算力和额度。它管的是快不快、稳不稳、干着干着会不会突然撂挑子。我学员说"Kimi 算力也不够"，说的就是这层。跟前两层完全两码事，解法也不沾边：我把两个闲着的账号做成自动轮换，这个用光了切那个。这事最后是拿运维手段摆平的，跟 AI 半毛钱关系没有。
为什么这三层总被搞混
因为用起来，它们就是同一个"它"。答错了，骂它；干不动活，骂它；转圈圈撂挑子，还是骂它。三层的锅，一个名字背。
于是各种张冠李戴："XX 模型不行"，其实是框不行；"XX 工具智障"，其实是底下偷偷换了个便宜模型；"这 AI 越来越笨了"，其实是高峰期被限流降级了。下回想骂之前，先问自己三句：是不聪明（模型）？是够不着（框）？还是没力气（算力）？诊断对了层，药才不会抓错。模型不行换模型，框不行换工具，额度不行，充钱，或者想想办法。
最后说回我的学员。他能从真实手感里自己造出"框框"这个词，把模型和壳分开，这比背十篇评测都管用。词儿是从手上磨出来的，才真是自己的。
后记：发稿前我把文章给他过目，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其实我分不清它的框弱不弱，它确实能干成，它有它自己的东西，在白板上把我整个系统都做出来了。"（他说的白板，是 Kimi 自带的可视化画布。）
我觉得这句补充比正文还值钱。模型有评测榜，算力有价目表，就框没有榜单。它好不好，全看你的活长什么样。Kimi 长在白板上，Claude Code 长在终端里，不是谁强谁弱，是长得不一样。所以"模型可以，框框不行"这句话，连造词的人后来都亲手给它补了下半句。
他接着问：那框到底怎么判断？我给了个土办法：你走开泡杯茶，回来看它自己把事推进了多远。能自己规划、自己试错、把你走开前只交代一半的活往前拱，这一维它就是真行。框的本事，全写在你不在的那十分钟里。
三层里最难评的就是这层，也最值得自己上手试。泡杯茶的工夫就够。别人的体感，替不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