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漫过十七岁》开学了

2039年9月1日 星期四 晴

今天开学,高二。

我妈六点二十把我叫醒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怎么又开学了。我明明感觉暑假才刚开始没几天,结果一睁眼已经九月了。窗帘外面亮得要命,空调还在响,我在床上躺了几分钟,最后还是起来了。妈已经把早饭摆好了,两个鸡蛋,一碗粥,还有一点咸菜。她问我书包收好了没有,我说收好了,其实昨天晚上根本没收,作业、校服、充电宝什么的都是临睡前一股脑塞进去的。她也没拆穿我,只说:"高二了,别跟高一,一样丢三落四。"我说知道了。她每年开学都这么说,感觉我大学毕业以后她可能还会这么说。

其实关于带手机,我爸总是跟我说,以前他们那个年代,一几年那会带手机都是偷偷带。现在学校默认给带手机,怕我撒开欢了玩,只允许联系家长的时候用,所以他到现在还在控制我的手机充电器, 对没错,不让带充电器,只给充电宝。6w毫安基本只能充四五次。

言归正传,我看到爸的电脑拿走了,就问我妈:"爸去哪了?" "你爸早就走了。他最近上班越来越早,今天好像七点不到就出门了" 妈妈边收拾边说道。 妈说他公司最近事情多,我也没多问。其实我也不知道一个程序员到底有什么事情能从早忙到晚。爸以前还跟我讲过一点,说他们写代码不是一直坐着敲键盘,有时候一个问题找半天都不知道在哪儿,改了一个地方,另外三个地方又出问题。现在有AI帮着写代码以后,他反而比以前更忙了,因为AI写出来的东西看着都挺像那么回事,真放进去跑的时候又不知道会冒出什么毛病。他说这个的时候我没太听懂,只记得他说了一句:"这东西像班里那个考试的时候看起来都会,真让他讲就不会的同学。"我当时笑了,他没笑。

今年重新分班,我在二班。班主任姓周,教物理。第一节课没上课,先让我们挨个自我介绍。我最烦这个环节,因为我觉得一个班四十几个人,大家轮流说自己叫什么、喜欢什么、以后想干什么,最后能记住三个人的名字已经算不错了。轮到我的时候我就说:"藏超,喜欢拍照,成绩一般。"然后坐下了。周老师问我以后想学什么,我说还没想好。她看了我两秒,说:"那就先把现在的学好。"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废话,但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就只能点头。

新同桌是许一航。 其实也不算什么新认识的人,初中同校三年,高一又在一层楼待了一整年,走廊、食堂、操场撞见无数次,连对方早上爱不爱吃食堂的肉包都隐约有印象,就是从来没正经说过几句话。

他把书包往桌洞一塞,椅子都还没摆正,侧过脸第一句就是:"《深空边界》正式版我昨天入手了,预购的豪华版,熬到快一点才打完新手章。" 我说我玩过去年的测试服。 他眉毛一挑:"测试服算什么,正式服新出了三个星图,还有专属舰体皮肤。你现在什么段位?" 我说随便玩玩,没怎么冲分,也就一般水平。 他撇撇嘴:"那你指定菜。" 我抬眼看他:"你也就嘴上厉害,真打起来不一定谁带谁。" 他说上个月测试服他杀进过区榜前百,正式服起步肯定比我快。我当时心里还嘀咕了一句,这人怎么上来就显摆,有点烦。

结果下午放学铃刚响,他已经收拾好书包杵在我桌边:"周末上线双排?带你认认新图,我有航线图攻略。" 我嗯了一声,算答应了。

男生熟起来是真的省事。哪怕之前就只是点头之交,只要有个游戏当由头,半天不到就能从脸熟的陌生人混成队友。

又买设备

学校今年又弄了个AI答疑终端,就放在教学楼一楼,白色的,跟个大号打印机似的。听说以后不会一直有人值班答疑了,先让这个东西顶着。午休的时候大家围过去玩,有人拿一道很难的数学题去问,它讲得特别认真,讲了半天以后我旁边的人说:"你到底会不会?"它说:"我可以换一种解题思路。"那个人直接把它屏幕关了。还有人故意问它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它倒是什么都能接,特别有耐心。我后来也试了一道数学题,结果它讲完以后我还是不会,我就走了。许一航说你可以让它再讲一次。我说算了,讲十次我还是不会。他说那你这辈子没救了。我说滚。

下午最后一节课我一直在看时间,想着放学去江边。这个习惯大概是高一开始有的,只要没什么事,我就想绕一点路过去看看。今天特别热,走过去的时候后背全是汗,校服贴在身上特别难受。江边倒是挺舒服,风比学校里大一点。钱塘江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水在很远的地方,岸边还有人在拍照。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江边拍视频的人越来越多了,举着手机对着江水拍几分钟,然后低头看一下,又继续拍。我也一样。

我其实挺想买一台相机的。不是特别贵的那种,便携一点就行。我已经看了很久,价格也查过好几次,现在攒的钱还不够。妈要是知道我拿几千块去买一个只能拍照的东西,大概会问我手机不能拍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手机当然能拍,而且现在手机拍得已经很好了。我就是觉得不一样。这个事情暂时不准备跟他们说,等我自己攒够钱再说。

回家的时候妈已经做好饭了。她今天买了排骨,看到我回来第一句话是:"洗手,别碰手机。"我说我还没碰。她说:"你脸上就写着想碰手机。"吃饭的时候她问我新班级怎么样,老师怎么样,同桌怎么样。我说都还行。她听完以后说:"你这个人从小到大,别人问什么都是还行。"我说那不然呢,她又问我:"有没有女同学?"我差点呛着,说你问这个干嘛。她笑,说随便问问。我说没有。其实有,但是我懒得说。至于她以前买的 Action 7 Pro 估计早就烂的开不开机了

爸晚上十点多才回来。我已经洗完澡躺床上了,听见外面开门,出去看了一眼。他还穿着上班那件格子衬衫,领口都皱了,手里拎着电脑。他看见我以后问:"作业写完没有?"我说差不多了。他说:"差不多是什么意思?"我说:"数学还差两题。"他说:"那叫没写完。"然后他换鞋,喝了口水,进书房了。过了一会儿我出来拿水,看见书房门底下还亮着灯。

妈在厨房洗碗,小声跟他说:"刚开学就这么忙?"

爸说:"还好。"

妈又说:"那你早点睡。"

他说:"知道。"

我没进去,拿了水就回房间了。

其实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高二了,换了班,认识了一个新同桌,学校多了个不太聪明的AI答疑机,然后我又去江边站了一会儿。

写到这里突然觉得,高二好像真的开始了。

希望今年别太累。

也希望我能早点攒够相机的钱。

------藏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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