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悄然过去,三月如期而至。
北京的春天来得并不张扬。先是护城河的冰层在某一天悄然消融,然后是路边的柳树枝条泛出隐隐的鹅黄,再后来,迎春花在某一个不经意的清晨突然绽放,用一簇簇金黄宣告春天的正式到来。
陈远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棵玉兰树上的花苞。花苞饱满而结实,毛茸茸的外壳包裹着即将绽放的花朵,像一个个握紧的小拳头。他估摸着,再过一周左右,这棵玉兰就会开出满树的白花。
他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出过差了。这段时间里,他完成了那篇方法论文章的初稿,总计十九章,约八万五千字。他将文档保存在硬盘里,又备份了一份到云端,然后关上电脑,给自己放了一个假。
他需要休息。不是身体的休息,而是大脑的休息。连续几个月的项目和高强度的写作,让他的思维一直处于高速运转的状态,很少有真正放松的时刻。他决定利用这段难得的空闲期,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只是单纯地活着。
他带着朵朵去了几次公园,放风筝、喂鸽子、在草地上打滚。他一个人去了几次图书馆,借了几本闲书,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晒着太阳一页一页地翻。他甚至开始尝试做饭以外的家务------学会了用洗衣机洗衣服的正确程序,掌握了拖地时不留下水渍的技巧,还成功地给家里的水龙头换了一个新的垫圈,解决了漏水的问题。
林薇对他的这些变化感到既惊讶又好笑。有一天晚上,她看着陈远蹲在厨房里认真地擦拭灶台,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要是哪天失业了,可以考虑去当家政。"
陈远头也不抬地回答:"那我肯定比你请的那些保洁阿姨贵。"
林薇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接话。
三月中旬的一个下午,陈远接到了李铭远的电话。
"陈老师,您上次说三月中旬来德州,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您看这周或者下周方便吗?"
陈远翻看了一下手机日历,确认了最近的日程安排:"下周二吧,我周二上午到德州。"
"好的,我到车站接您。"李铭远的语气中带着期待,"陈老师,这次您来了,一定要多待几天,我把厂里的问题一个一个都向您请教。"
挂了电话后,陈远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德州,铭丰农机配件,球铁曲轴和齿轮箱壳体------这是他年前就答应了的项目,因为春节和其他事务一直推迟到了现在。如今,终于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了那本已经有些磨损的笔记本。他翻到记录德州项目的那一页,看着年前写下的那行字------"春节后赴德州,全面诊断"。
现在,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