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们库里的拣货组从两个人加到三个人。按人头摊，人均单量该降三成，实际只降了一成二。我把手持终端的轨迹数据导出来回放，看到某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三个人有十七分钟挤在同一个巷道段里，互相等对方让路。
那时候的派工方式很朴素：波次一开，谁手快谁抢单，抢到的先拣。三个人手速差不多，抢到的单子常常落在同一片区域，因为走得顺的货都在 B 区。人加了一个，单量没变，撞车反而多了。
后来我把派工从抢单改成按巷段派单：一个波次内，把待拣货位按巷道切成三段，一人一段，段内按货位序号单向走。改完同样三个人，日均单量从 420 涨到 510，撞车等待从每天四十多分钟压到七八分钟。下面把规则、边界和那段分配语句写清楚。
一、撞车不是人慢，是路线重叠
1.1 三个人的动线画在一张图上
我做过一次很土的分析：把每个人一个上午的轨迹点按时间连成线，打印在半透明纸上，三张叠起来看。重叠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全库重叠，是几个固定货位和两个巷道口。
叠完之后我才明白，拣货员的等待时间不是均匀分布的。七成发生在巷道口，因为拣货车宽，两台车在口子上错不开；剩下三成发生在几个动销快的货位前，两个人同时伸手，一个人拿完另一个才能拿。
1.2 波次切开之后仍然重叠
波次的本意是把订单切成小批，缩短一次走行的距离。但波次只切了时间，没切空间。同一个波次里，如果一单在 3 号巷道、一单在 4 号巷道、一单又在 3 号巷道，三个人还是往同一处走。
我们当时的波次规则按截单时间切，每两小时一批。这个规则对订单处理没毛病，对走行路线几乎没有约束。波次划得越大，重叠越明显；划得越碎，拣货员走空路的次数越多。两头都不讨好，这也是我起初以为是"人不够"的原因。
1.3 撞车的三种形态
看录像能分出三种情况。一种是对向相遇，两个人从巷道两头进来，中间错不开车，必须有一方退出去。一种是货位争抢，同一排货架前两个人同时伸手，拣货车挡住了对方的取货面。一种是口子堵塞，两个人都想从同一个巷道口出去，谁都不肯退。
三种情况的代价不一样。对向相遇浪费的是两个人的时间，货位争抢容易拣错，口子堵塞会把整条通道堵住，后面的人只能绕远。所以处理方式也不能一样：前两种靠路线设计解决，后一种得靠物理动线，比如把巷道口改成单向进出。
二、按巷道分区，而不是按订单分人
2.1 库位编码先要能排序
分区的前提是货位能排出顺序。我们的库位编码是"区-巷道-货架-层-位"，比如 B-07-03-2-4 表示 B 区 7 号巷道 3 号货架二层四号位。这个编码本身携带了空间信息，只要按字符串切段，就能排出走行顺序。
问题出在早期的一批货位，编码是流水号，比如 B-0137，看不出在哪个巷道。这批货位有两百多个，占了 B 区的三分之一。我先花了两天把它们重新贴标，标签是打印的，贴在货架横梁上，同时在系统里改了编码字段。不改这一步，后面的分区都是空谈。
2.2 分区规则：连续段加单向流
分区的规则我定了三条。巷道号连续的归同一个人，避免一个人在巷段之间来回跳。每个人分到的段内，货位按巷道号升序、货架号升序排，走成一条不回头的线。段与段之间留一个巷道作为缓冲，两个人不共用同一条巷道。
这三条里，第三条看着浪费，其实省时间。缓冲区意味着两个人不会在同一条巷道里迎面碰上，对向相遇这种撞车直接消失了。代价是缓冲区里的货要单独派，我把它挂给了单量相对少的那个人，作为收尾任务。
2.3 边界货位归谁
段的分界线上总有货位归属不清楚。比如 6 号巷道分给 P1、7 号巷道分给 P2，那么跨巷道存放的整托盘货算谁的。我的处理是看主货位：货位编码里的巷道号属于哪一段，就归哪个人，跨巷道只作为提示，不改变归属。
这条规则写在派工说明里，贴在拣货区的白板上。起初有人不服，觉得分界线附近的货让自己多走几步。跑了两个星期，大家自己算出来，分界线附近本来就少，多走的那几步远不如不撞车省下来的时间。
三、把规则写成一段分配语句
3.1 两张表：任务和货位
任务表 pick_task 里一行是一个待拣明细，字段包括波次号、货位编码、商品、数量、状态、拣货员、段内序号。货位表只作参照，提供巷道、货架的物理位置，实际分配时用不上，因为货位编码已经能切出巷道号。
之所以不 JOIN 货位表，是为了让分配语句能在一个事务里跑完。多一张表就多一次锁，波次高峰时这点开销会被放大。货位编码规范之后，字符串切分比查表快得多。
3.2 分配语句
下面这段是 PostgreSQL，按巷道号把当前波次切成三段，写入拣货员和段内顺序，末尾再跑一条统计确认三个人分到的任务量没有严重倾斜。
sql
WITH task AS (
SELECT id,
split_part(location_code, '-', 1) AS zone,
split_part(location_code, '-', 2)::int AS aisle,
split_part(location_code, '-', 3)::int AS bay,
qty
FROM pick_task
WHERE wave_no = :wave_no
AND status = 'WAIT'
), seg AS (
SELECT t.*,
CASE
WHEN t.aisle <= 6 THEN 'P1'
WHEN t.aisle <= 12 THEN 'P2'
ELSE 'P3'
END AS picker_code
FROM task t
), ranked AS (
SELECT s.*,
row_number() OVER (
PARTITION BY s.zone, s.picker_code
ORDER BY s.aisle, s.bay
) AS pick_seq
FROM seg s
)
UPDATE pick_task p
SET picker_code = r.picker_code,
pick_seq = r.pick_seq,
assigned_at = now()
FROM ranked r
WHERE p.id = r.id
AND p.status = 'WAIT';
SELECT picker_code,
count(*) AS task_cnt,
min(pick_seq) AS seq_from,
max(pick_seq) AS seq_to
FROM pick_task
WHERE wave_no = :wave_no
AND status = 'WAIT'
GROUP BY picker_code
ORDER BY picker_code;3.3 分完先跑一遍校验
这段语句跑完，我不会马上放行。先看统计结果，如果三个人的任务数相差超过四成，说明这个波次的货位分布不均，得手工挪一部分。挪的原则是挪段尾，不动段首，因为段首是入口，动了会让整条路线重排。
还有一个隐性的检查：段内序号是不是连续。row_number 出来的序号在分区内连续，但如果分区的货位编码有重复，序号会跳。我加了一条校验，段内序号出现断档就报警，让人去看编码表。这个检查帮我们抓到过三处重复编码的货位。
四、上线之后的变化
4.1 走行距离和单量
改完后的头一个月，日均单量从 420 涨到 510，第二个月稳在 520 上下。手持终端记录的走行距离，人均从每天 11.2 公里降到 8.6 公里。撞车等待时间按录像抽样估算，从每天四十多分钟降到七八分钟。
单量涨的幅度比分摊预期的多，我起初不太相信，专门核对了三天的单据。核对下来没问题，原因是撞车消失之后，拣货员不用再挑"哪条巷道现在没人"，路线是固定的，判断成本降下来了。
4.2 三个人的分工感
人还是那三个人，但状态变了。以前三个人都在抢单，抢到之后还要互相打招呼，问对方在哪条巷道。现在每天早上看一眼派工表，知道自己走哪三段，走完就回来，不用问。
有个副作用是我没预料到的：三个人开始自己琢磨怎么把段内的顺序走得更顺。P2 的老周把 7 号巷道里两个常拣的货位挪到了段首，说这样能少拐一个弯。这个建议后来被写进了货位调整的规则里，动销快的货位放段首。
4.3 爆款和补货的例外
爆款是个麻烦。一个单品一天出两百件，放在哪个段里，那个人就得多跑十几趟。我的处理是把它从分区里摘出来，单独做"批量拣"，一次拿够，再按单分播。这样段内的路线就干净了。
补货也会打乱路线。补货员在巷道里推着液压车，比拣货车宽一倍，遇上就得让。后来我们把补货时间挪到波次间隙，拣货员回工作站分播的那二十分钟，补货员进巷道。物理上错开，比在系统里设优先级管用。
五、这套做法的边界
5.1 适合什么形态的库
这套分区派单适合巷道规整、货位编码统一的库。巷道是直的，货位有明确的空间顺序，分区才有意义。如果库房是异形的，或者货位是随机摆放的，按巷道切段反而会让路线变长。
订单结构也有关系。多品少量、单均行数在三到八行的场景，分区效果明显。如果一单就是几十行、跨整个库，一个人跑完全程更省事，硬切三段会让同一单被拆给三个人，分播环节反而更复杂。
5.2 什么时候退回抢单
大促期间我试过退回抢单。那几天单量是平时的四倍，波次切得极碎，分区派单的分配开销比拣货本身还大。退回抢单之后，三个人各自扫一片，反倒灵活。
所以分区不是教条。单量平稳、波次规整的时候用分区，单量暴涨、订单结构混乱的时候退回抢单，两者之间切换的判断标准是"分配一次的时间是否超过它省下的撞车时间"。这个标准很粗，但比拍脑袋强。
常见问题
问：三段分下来，某一段的单量特别多，会不会一个人闲着一个人忙死？
答：会，所以分配完要看统计。任务数相差超过四成，就手工挪段尾的货位到相邻段。另一种做法是把段切得更细，比如切成五段，让三个人轮流领，但这会让路线不固定，撞车又回来了。我偏向手工微调。
问：波次划多大合适？
答：我们按两小时一批，单均在 70 到 90 行之间。行数太少，拣货员来回跑工作站的次数多；行数太多，一个波次跑不完就要交接，容易漏拣。这个数跟库的平面尺寸有关，库越大，波次该越小。
问：分区是固定不变的，还是每个波次重算？
答：每个波次重算，但段的边界是固定的。也就是 1 到 6 号巷道永远归 P1，只是每次波次里这三段有没有货、有多少货会变。段边界固定，拣货员的肌肉记忆才能建立起来。
问：没有仓储系统，用表格能不能做这套分区？
答：能做一个简化版。在表格里加两列，一列按巷道号手填分段，一列按货位序号排序，然后用排序加筛选把三段拆成三张表打印出来。单量在两百行以内，人工拆比写语句快。超过这个量，手工会开始在分界线附近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