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软件与具身智能 · 专栏六:任务决策与行为组织 · 第 5 篇
上一篇为动作选择几何实现。本篇把多个机构放进同一条时间线上,用资源调度、依赖关系和停止确认解释"哪些动作现在可以一起做"。
八界机械臂准备伸向玩具时,底盘可能已经收到了另一个移动请求。升降机构改变高度,相机看到的目标坐标也在更新。每个单独模块都可以返回"运行正常",整机却未必在执行一个一致的任务。
协同的第一步,是弄清哪些约束来自任务先后顺序,哪些来自共享控制资源,哪些来自几何或时间。只给机械臂加一把锁,不能阻止底盘移动改变目标相对位置;把所有动作全部串行,又可能让本来独立的准备工作白白等待。
本篇用一套小型时间表和资源仲裁器把这些关系拆开。它不向机器人发命令,但能复算并发能省掉哪段时间、冲突发生在哪个区间,以及为什么取消以后还不能立即释放资源。

图 1|多机构协同需要共同安排执行时段,并让共享资源和几何条件保持一致。
1. 先分清"不能先做"与"不能同时做"
"观察完成后才能伸臂"是先后约束;"两个任务不能同时控制底盘"是资源互斥。两者很容易在业务代码里混成一个锁,但数学含义不同。
令任务 i 的开始时间为 s_i,持续时间为 d_i,结束时间为 e_i=s_i+d_i。若 i 必须先于 j,则 e_i≤s_j。若 i、j 使用相同的独占资源,则必须满足 e_i≤s_j 或 e_j≤s_i,调度器需要选择顺序。
这种依赖和互斥正是作业车间调度中的基本约束,Google OR-Tools 的官方中文示例使用先后关系与不重叠区间来表达它们。1本例不调用 CP-SAT,而是写一个可以逐行读懂的确定性列表调度器。
对八界抓取来说,有时"保持底盘不动"也占用底盘资源。机械臂伸出时即使只发关节命令,它仍要求基座保持当前参考位姿。因此本例 reach 的资源不是只有 arm,还包含 base、lift、workspace。
workspace 表示本次操作区间的粗粒度占用,属于任务层建模约定,不是硬件接口名。把它列为资源能够避免明显冲突,却不能替代碰撞检查。
2. Job 数据结构怎样同时记录两类约束
Job 保存名称、持续时间、资源集合和前驱任务:
python
@dataclass(frozen=True)
class Job:
name: str
duration: int
resources: frozenset
after: frozenset = frozenset()
resources 是本任务运行时需要独占的资源,after 是必须先完成的任务名。冻结数据结构让调度期间的任务描述保持稳定;如果运行中任务发生变化,应建立新版本的时间表,而不是一边执行一边偷偷修改旧输入。
本例的抓取链是:
text
approach 4 s → lift 2 s → observe 2 s → reach 3 s
→ grip 1 s → verify 2 s → stow 3 s → depart 4 s
另有 prepare,使用 CPU 做 3 s 的模型或参数准备,只需要在 reach 前完成,可与最初的移动重叠。持续时间都是教学值,代表固定时长任务,不是八界性能测量。

图 2|观察依赖升降完成,伸臂还依赖准备结果;独立准备可以与接近阶段重叠。
把观察放在升降之后,是这份模型的具体选择:先让相机与目标关系稳定,再使用新观测。能够在升降过程中补偿运动并同步观测的系统,可以采用不同依赖,但需要提供相应时间与坐标处理证据,不能单纯为了缩短甘特图而删掉前驱。
3. 调度器怎样找到一个可放入的空档
schedule() 先选择依赖都已经放入时间表的任务。它的最早开始时间是所有前驱结束时间的最大值,再检查共享资源是否有重叠:
python
def schedule(jobs):
index = {j.name: j for j in jobs}
if len(index) != len(jobs) or any(j.duration <= 0 or not j.after <= index.keys() for j in jobs):
raise ValueError("invalid job names, duration or dependency")
placed = {}
pending = list(jobs)
while pending:
ready = next((j for j in pending if j.after <= placed.keys()), None)
if ready is None:
raise ValueError("dependency cycle")
start = max((placed[p][1] for p in ready.after), default=0)
while True:
end = start + ready.duration
conflicts = [interval[1] for name, interval in placed.items()
if ready.resources & index[name].resources
and overlap((start, end), interval)]
if not conflicts:
break
start = min(conflicts)
placed[ready.name] = (start, start + ready.duration)
pending.remove(ready)
return placed
placed 保存已安排的区间。若新任务和某个已有任务共享资源,且时间区间交叠,就把候选开始时间推进到最近一个冲突区间的结束点,重新检查。直到没有冲突,才把它放进时间表。
这里采用半开区间 [start,end)。[0,2) 与 [2,4) 可以首尾相接,[0,3) 与 [2,4) 则有 1 s 重叠:
python
def overlap(a, b):
"""Half-open intervals [start,end): touching at one endpoint is allowed."""
return max(a[0], b[0]) < min(a[1], b[1])
输出时间表中,approach 是 [0,4),prepare 是 [0,3),之后升降 [4,6)、观察 [6,8)、伸臂 [8,11)、夹持 [11,12)、验证 [12,14)、收臂 [14,17),最终移动 [17,21)。

图 3|串行相加为 24 s,独立准备与接近重叠后整条任务在 21 s 结束。

这份固定依赖模型的主链自身就长 21 s,因此本次时间表达到该主链下界。但列表调度器一般不保证最优:任务输入顺序不同、资源更复杂或允许拆分抢占时,结果可能改变。本例没有随机时长、实时抢占或恢复任务插入,得到的是运行前的一份安排。
4. 资源不冲突,为什么仍可能不能一起动
把 depart 强行改成 [10,14),会与伸臂、夹持和验证使用的底盘资源重叠,也违反"先收臂"的前驱关系。validate() 独立检查区间持续时间、所有前驱和共享资源,返回无效。

图 4|提前离开同时破坏先后约束和资源互斥,独立验证器能定位这种时间表错误。
再考虑一个更隐蔽的情况:任务 A 使用底盘速度接口,任务 B 使用机械臂关节接口,从接口名称看没有重叠,但机械臂伸出后整机扫掠范围已经改变。这种冲突需要几何、运动包络或整机策略处理。
示例的 envelope_ok() 给出一个很小的运输策略:底盘运动时要求臂外伸量不超过 0.25 m、升降高度不超过 0.10 m。四个输入分别得到:
text
移动,外伸 0.20 m,升降 0.08 m → 通过策略
移动,外伸 0.42 m,升降 0.08 m → 拒绝
移动,外伸 0.20 m,升降 0.20 m → 拒绝
静止,外伸 0.42 m,升降 0.20 m → 通过这条运输策略
最后一个"通过"仅表示不触发这条运输限制,不表示构型无碰撞或整机稳定。阈值完全是教学设定,不是八界的安全尺寸或控制器配置。
在更一般的协同控制里,工具速度同时受到基座、升降和机械臂影响,可写作 v_tool=J_base·v_base+J_lift·h_dot+J_arm·q_dot,各雅可比将相应速度映射到同一参考系下的工具速度。这个表达还要结合底盘运动学约束、关节限制和碰撞条件;任务资源调度本身没有求解这些连续控制量。
5. 死锁来自持有资源再等另一份资源
假设导航任务先拿到底盘,再等待机械臂回收资源;抓取任务先拿到机械臂,再等待底盘固定。两个任务分别等待对方,形成等待环:
text
navigation → grasp → navigation
只给每个资源单独加锁,无法阻止这个环。示例的 wait_cycle() 在等待图里进行路径搜索,遇到路径上已经出现的节点就返回环;它是离线诊断,不会强制结束任务。

图 5|每个资源都只有一个持有者,整体仍可能因循环等待而停住。
一种简单的任务层策略是一次性申请本动作所需的完整资源集合。看 ResourceManager.acquire():
python
def acquire(self, owner, resources):
wanted = frozenset(resources)
if not wanted or owner in self.allocations:
return None
if any(resource in self.owners for resource in wanted):
return None
self.generation += 1
token = self.generation
for resource in wanted:
self.owners[resource] = owner
self.allocations[owner] = (token, wanted)
return token
先检查全部资源,再一起登记。A 申请 {arm,base} 成功后,B 申请 {arm,camera} 失败,camera 也不会被 B 部分占住。这样避免了这份集中式模型里的"拿着一部分再等另一部分"。
这个原子性依赖所有调用由同一个串行仲裁入口处理。代码没有互斥锁,不应被多个线程直接并发调用,也不是分布式锁实现。一次性申请还可能带来资源利用率下降与饥饿,生产策略需要队列、公平性或优先级;避免一个死锁模式并没有解决全部调度问题。
6. 发出取消后,为什么资源还不能交出去
本例把取消拆成 request_stop() 和 confirm_stop()。前者只标记停止等待,不删除资源所有者;后者同时检查任务归属和本次分配令牌,匹配之后才释放:
python
def confirm_stop(self, owner, token):
allocation = self.allocations.get(owner)
if owner not in self.stop_pending or allocation is None or allocation[0] != token:
return False
for resource in allocation[1]:
del self.owners[resource]
del self.allocations[owner]
self.stop_pending.remove(owner)
return True
实验中 A 已持有底盘和机械臂,停止请求发出后,C 申请底盘仍然失败;错误令牌的停止确认也被拒绝。收到正确确认后,C 才得到新的令牌 2。此时 A 的旧确认再次到达,不会把 C 的资源释放掉。

图 6|控制资源在停止等待期间仍归旧任务,迟到确认不能释放新任务的分配。
ROS 2 control 的 Controller Manager 管理控制器生命周期及硬件接口访问。2任务层资源描述应与实际控制器管理机制对应,但两者并不天然一一相同:一个业务动作可能依赖多个接口,也可能要求某个机构保持不动;一个任务层令牌如果没有在命令入口被检查,也无法凭自身阻止旧进程继续写命令。
本例没有自动到期释放,因为"时间到了"不能证明机构已经停止。若永远收不到确认,就需要结果查询、控制器状态检查和明确的恢复策略。这里保留等待事实,比把超时直接改写成空闲更容易让后续决策保持一致。
7. 时间不一致会把正确坐标拼成错误目标
资源独占也解决不了数据时刻问题。假设八界底盘沿 x 方向以 0.20 m/s 移动,将当前目标观测与早 0.15 s 的基座变换混用,仅平移项就可能引入:
text
Δx = v · Δt = 0.20 × 0.15 = 0.030 m
这是匀速一维条件下的计算,不包含旋转、目标运动与测量噪声。若再用当前机械臂关节与旧升降位置拼接全身状态,求解器可能收到一组从未同时存在过的构型。

图 7|机构包络和状态时刻属于两类约束;资源无冲突不能代替它们的检查。
所以完整执行入口通常要同时考虑:当前任务是否持有资源、当前机器人状态是否与计划起点一致、坐标变换是否对应观测时刻、当前占据几何是否仍满足约束。各项应由明确对象提供,避免一个笼统的 ready=True 隐藏所有失效原因。
8. 怎样修改实验来理解调度结果
完整脚本 与 运行说明 使用 Python 标准库,运行后输出八组结果。
bash
python3 05_coordination.py
python3 05_coordination.py --json
先读 JOBS 与 schedule(),再看 validate();资源归属部分从 acquire() 读到 request_stop()、confirm_stop()。将 prepare 改为也需要 base,观察重叠时间如何消失;将 depart 的前驱删除,再看独立验证器会不会仍因资源重叠拒绝一份错误安排。
本例总时长为 21 s,若业务期限设为 20 s,结果明确不满足期限。调度器不会因为所有任务都有开始时间就默认可以交付;持续时间、关键路径与剩余预算仍需一起评估。
下一篇把这些内容收束到闭环任务:执行结果如何变成可用证据,证据冲突怎样处理,以及恢复为什么必须改变条件并消耗预算。八界相关代码将逐步释放,实际开放内容以科沃斯八界 AtomGit 为准。
参考链接
- Google OR-Tools:作业车间调度示例(官方中文)。用于核对先后约束、资源不重叠与总时长目标。
- ROS 2 control Humble:Controller Manager。用于定位控制器生命周期和硬件接口访问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