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程序员,开始喜欢做减法

年轻时,啥都喜欢学,啥都愿意尝试。现在,感兴趣的事情越来越少了。尤其是不太愿意把时间花在那些不同频的交流上。

▍ 一、一顿饭局开启的"技术顾问"

有一天,一个朋友给我发消息说,有个老板打算做出海业务,要做个网站,问我接不接。我说可以聊聊,现在借助AI,实现企业站很容易。

第二天,朋友作为中间人,我们见面,吃了个饭,顺便聊了聊。

老板姓郎,郎总。郎总算是面试了我,经过我咔咔一顿吹嘘,他表示打算聘请我当技术顾问,实现他的工业科技梦。

郎总说自己不懂技术,但是在冶炼行业待了二十多年,有着深厚的行业知识。我说,我在教育行业待了十多年,软硬件都了解一些,现在主要做AI相关的应用,比如基于扫描仪的智能批阅机器人。

郎总大喜,说要做一款冶炼机器人。他说现在很多公司都不养技术员了,多数通过技术外包的模式。他问我能不能做。我说做不了,这个太复杂了,涉及的学科太多。

当天,郎总很兴奋,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 二、"豆包说,稍微专业的人就能实现"

有一天,朋友问我,你做郎总的网站需要多钱?因为郎总从来没提网站的事情,而且他也不懂信息技术。我说,你让他找专业建站的去做吧,因为他们是批量生产。我做的话,我看的是我的时间成本。这相当于别人是从衣柜里选一件衣服,而我极有可能得先找个衣柜。朋友说,报个价吧。我说,一千元,我做性价比极低,建议去咨询建站企业。朋友说,好的。

第二天,朋友说,郎总还是点名你来做。然后,把一些注册账号给我了。

此后,郎总开始给我打电话。他问我,能不能做一款类似飞书的产品,就是用智能体搭建个工作流。他问豆包了,稍微专业的人可以实现。他看中了某个功能,但是需要收费,一年要三千元。因此,他想找懂行的人做一套,不但自己能用,还能卖给别人。这是个一本万利的活。我说,确实有个叫智能体的东西,但是要做成你描述的那样,很不简单。

郎总说,那好吧,那网站的事情,你费费心。他说:"其实用一个叫WordPress东西。不懂啊,瞎说的,你是专业的"。他还说,其实他也能做,跟着豆包一步步走,但是他没有我做得快。

我说,确实有个叫WordPress的框架,不过咱们的企业和产品信息,给我一份,我找几套模版供你选选,可能这才是最费劲的地方。郎总说,现在还没有产品,你看着弄,大气一些,专业一些。郎总给我发了一个网址和账号,他说自己都搞定了。我登录进去一看,是一个域名商后台。我问他,有没有服务器或者虚拟空间。郎总说不懂,我说域名就像是门牌号,网站需要一间房子放资料,那个房子要花钱租。郎总说,你租吧,我到时候给你钱。我说,主体是你更合适。我一步步指导着他,购买了一年的虚拟主机。

后来,我通过面板,做了域名绑定和解析,安装了WordPress框架,选择了一套工业科技风的主题。我把相关资料发给郎总。郎总说,好的,晚几天给你费用。其实,点了这几下鼠标,我根本没想要钱。

▍ 三、来回三小时,去调办公室的网线

他又问,能不能做一个之前说的冶炼机器人。我说,我能力有限,真做不了。他再问,那你认识的人谁能做?我说认识的人也没有。我建议他找代工厂做,也就是找业内做过类似产品的厂家,找他们谈合作,贴上自己的品牌。

郎总说,不行,这是我的最新想法,不能让业内人知道,得找行业外懂技术的人来做。后来,郎总找了上百家公司,都不愿意做。我说,是啊,哪有一个公司的技术工种这么齐全。郎总说,不是,他们嫌弃项目太小,干不着。

我们就这么讨论。有一天,郎总说有一家外包公司说能做,而且已经决定合作了。我问,哪家公司?他说是某某公司。我说,他们是做网站和小程序的,做不了机器人。郎总说,那你有合适的公司吗?我说,没有。

郎总说让我去他公司一趟。我问,去干啥?太远了,二十多公里。郎总他和那家外包公司谈的,他们只负责开发,没有后期维护。因此,他打算让我做测试、验收和后续迭代升级的工作,同时和我签一个技术顾问的书面协议。

我想拒绝,毕竟折腾一个月了,既没见着钱,也没视野上的收获。而且,在他的眼里,我干的都很简单(豆包说的),只是他没时间干。不过,我还是抹不开面子,毕竟是朋友介绍的,我和这个朋友关系挺好。我等于是帮朋友的忙了。

第二天是一个周六,不上班。我从早上7点多出发,一直到下午5点多返回家里,又折腾了一天。其中来回的路程就三个小时。

这一天,主要就是闲聊。另外,给郎总新办公室调网络,新装的宽带,墙里面的网线是否和千兆光猫匹配,墙外的6类网线能不能发挥应有的性能。

▍ 四、两千块的月薪与"坐过被告席的人"

郎总说,以后我就是他公司的技术员了,负责技术相关的内容,比如AI化的OA办公,冶炼机器人的升级。理论上,我可以不用来公司,如果有需要,也得来。他暂定每月月底对公账户给我两千块钱,我提前给他发票。他表示,如果我觉得少,可以探讨。

我说,活可以干,技术上把把关,别被外包公司骗了,也算是帮朋友。至于两千块钱,你也不缺,我也不缺,协议就算了。郎总说,最好还是签,我给他写一个条子也行,就一句话:我给公司当技术顾问,负责技术。我没有说话。

后面,郎总给我聊行业。谈到我所处的教育行业,目前发展不是很好。郎总说,要想破局就得跨行业。比如他虽然在冶炼行业几十年,但他不懂信息技术,而我懂,这就是需求,两者结合就是如虎添翼。

最后,郎总建议我签协议,他保证我得到钱,我保证他机器人技术不出任何问题。我说,算了,我是坐过法院被告席的人(被欠薪,反被公司起诉),每一个签字,无论前面说的多好(公司说是模版),到法庭上都是成年人的选择。我说,月底给钱,我做不好你可以不给。郎总说,他只是想找个一起创业的合伙人。

郎总又问,介绍咱俩认识的朋友,你熟悉吗?我说熟悉。他问,他姓什么?我回答说,姓王。郎总又问:全名叫什么?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回去后,我以公司太忙,没有业余时间为由,拒绝了郎总。这也是郎总最关心的点,他一直问我下班早不早,周末加不加班,甚至预定了我周末去外包公司一起干。而我没有业余时间的理由,也让他彻底死了心。

后来,郎总没有联系过我。

▍ 五、为什么这不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毫无疑问,这不是一个双赢的局面。我浪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郎总那边估计也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我的那位朋友,免不了被我俩蛐蛐:你咋什么人都给我介绍!

为啥会这样,从我的角度看,有如下问题:

  1. 费用上:我出去讲一堂课就一千多。甚至晚上写一篇文章,也能赚几百块钱。但是,即便郎总咬了咬牙,这份随机待命的工作,一个月也只能给到两千。我们双方对时间成本上,没有统一的认识。

  2. 事项上:我也有过担任技术顾问的经历,那是解决企业的卡点,处理方向和节点上的问题。而郎总要找的,更多是一个技术助理的角色,甚至捎带干网管的活。在工作内容上,我们也没有统一的认识。

  3. 合作模式上:我的很多合作,有要五千给八千先转钱后干活的陌生网友,也不乏私人转账他自己凑发票的熟人。这里面是互利共赢的局面,你从我这付五千,转手卖三万。大家都动动手赚点钱。而在此处,双方对价值交换的预期没有统一认识。我想给他解决某一个点,他想我投入一个时间段。

坦白来说,以上种种情况,能通过多轮拉锯战,达成一个平衡。但是,那很难,或者需要牺牲本身就为数不多的信任。就算达成了,双方心里也会憋着怨言,后续的合作必定充满了隐形的隔阂。另外,郎总在走超低成本试错的路径。因此,撒种子之初,就注定不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 六、不在同一个坐标系,就不必强求

但是,换一个环境,双赢的局面却是与生俱来的。你不用去斗争,第一次见面就是你们期望的样子。比如那个要五千给八千的网友,他的项目平平无奇,一潭死水,在同行业中没有亮点。如果加上他设想的那个AI场景,便可以脱颖而出。用八千试错,如果成了,招投标能多报几十万,你试不试?还有一些朋友,跟客户频繁道歉,说平台后面能优化,但是一直不行。他或许是看文章或熟人评价,就认准你了,觉得你靠谱,行业经验足,不用频繁返工,训练的模型精简而且准确。

从郎总那边也一样。他遇到我这么一个,反复交谈都无法和他一起创业的人。但是,可能换一个人,那个人正好多年没有收入,听说一个月有固定的费用,那么他什么协议都签,什么细节都干。

至此,很多以前理解不了的东西,现在稍微悟道了。比如,见过很多大哥大姐,他们爱憎分明。原来他们是不愿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比如说服一个人认可沟通的成本很高(他们觉得不就是聊天吗?又不花钱)。再比如,小区的门头店铺,左边的挪到右边,右边的挪到左边。不是他们爱折腾,是房东和租户都觉得亏了。他们互换一下,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房东租金涨了,租户租金降了,以及一部分人后悔了。

年轻时,总觉得只要把事情解释清楚,就能促成一段合作。现在才发现,不是够不够清楚的问题,而是大家本来不在同一个坐标系里。中年人最好的状态,是克制试图说服他人的冲动,去寻找那些本身就相互匹配、彼此认同的人。当然,前提是你有一些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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