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m run dev --host 有风险?我把 Vite 这个 9.1 分漏洞复现了一遍

上周二(11月10日)Vite 官方发了一条安全公告 GHSA-p4f5-76q4-ffq7,标题很长,浓缩一下就一句话:用 --host 或者 server.host 把开发服务器暴露到网络上的项目,攻击者可以通过构造 URL,让 dev server 生成带恶意代码的模块。CVSS 4.0 打分 9.1,Critical。

比较麻烦的是这条公告至今没有 CVE 编号,GitHub Advisory 直接发布------披露次日 npm audit 和 Dependabot 都还没告警,扫描器生态一时跟不上,只能靠人盯着。今天上午我把环境搭起来复现了一遍,前后折腾了小半天,过程比预想的曲折------漏洞本身不复杂,但复现路上踩的几个坑还挺典型。

漏洞是个什么机制

先交代结论,Vite 的 dev server 里有几个虚拟模块,最典型的是 __vite-browser-external:当浏览器代码试图 import 一个 Node 内置模块(比如 fs)时,dev server 不会真的去解析它,而是返回一段"占位代码",你访问它的任何属性都会抛一个解释性的错误。 问题出在这段占位代码的生成方式上。在受影响版本的 dist 里搜 __vite-browser-external 能找到这段 load 逻辑(7.3.7 里在 chunks/config.js,不同小版本打包结构会变,认准这个符号就行):

dart 复制代码
if (id.startsWith(browserExternalId))
  if (isProduction) return `export default {}`;
  else {
    id = id.slice(24);
    return `\
  export default new Proxy({}, {
    get(_, key) {
      throw new Error(`Module "${id}" has been externalized for browser compatibility. Cannot access "${id}.${key}" in client code.  See https://vite.dev/guide/troubleshooting.html#module-externalized-for-browser-compatibility for more details.`)
    }
  })`;
  }

看出来了吗------id 这个值在 slice(24) 去掉前缀之后,被原样拼进了模板字符串的文本区 。而 id 是从 URL 里来的:dev server 收到的请求路径里,冒号后面的内容就是这个 id。 拼进模板字符串文本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 id 里带有 `````(反引号)或者 ${,它就不是普通文本了------${} 在模板字符串里是插值表达式,浏览器解析这段生成的代码时,插值里的表达式会真的被执行 。 同文件里另一个虚拟模块 __vite-optional-peer-dep(处理未安装的可选 peer 依赖时生成占位代码)也是同样的拼接方式,两个模块一个套路。 还有个前提要先说清楚:这整套问题只在 dev server 上存在。isProduction 为 true 时直接返回 export default {},没有拼接;而且默认监听 localhost 的 dev server 不受影响,必须是你主动 --host 或者配了 server.host 对外暴露才会中招。

搭环境复现

我选了 7.3.7 来复现------7 系的漏洞代码在 Vite 自己的 JS 里,白盒好分析;8 系的同类逻辑藏在 Rolldown bundler 的二进制里(这也是为什么 8 系的修复版要连带升级 Rolldown 依赖)。7 系的修复版本是 7.3.8,7.3.7 就是受影响的最后一个版本,对照起来干净。

环境很快就绪:

css 复制代码
$ npm init -y && npm install vite@7.3.7
$ npx vite --host 0.0.0.0 --port 5173
  VITE v7.3.7  ready in 231 ms
  ➜  Local:   http://localhost:5173/
  ➜  Network: http://9.97.125.190:5173/

注意 Network 那一行------这就是危险状态:dev server 绑在了 0.0.0.0 上,同一个 Wi-Fi 里任何设备都能访问它。很多同学局域网联调、手机真机预览都是这么干的。

第一刀:直接注入,失败

先试最直觉的路子,直接请求 /@id/ 前缀的虚拟模块 URL:

sql 复制代码
GET /@id/__vite-browser-external:hello

响应果然是我预判的那个占位代码,hello 原样出现在模板里。那把 payload 换成带 %22(双引号的 URL 编码)的版本试试逃逸字符串------结果页面直接返回了 index.html,SPA fallback。

对着 dist 里的 middleware 代码翻了一圈才明白:Vite 判断一个请求要不要走 JS 转换,靠的是 isJSRequest,逻辑是"扩展名为空且不以 / 结尾,或者匹配已知 JS 扩展名"。我的 payload 里有个 console.error,解码后的 URL 末段是 .error('...')//------path.extname 把 .error(...) 当成了"文件扩展名",而它不在已知 JS 扩展名清单里,这个请求就被当成了静态资源请求,绕过转换直接落到 SPA fallback 了。

改掉 payload 里的点号再试,请求能进转换了,但注入还是不执行------生成的代码语法报错。这里我发现一个更基础的问题:我以为 id 拼在双引号字符串 里,实际上它拼在反引号模板字符串的文本区 里(Module "${id}" 这个 "..." 只是模板里的普通字符)。要逃逸得先终结外层模板,而模板里 throw new Error(...) 的结构决定了注入进去的代码得自己补齐括号闭合,语法稍微差一点就是整个模块解析失败。

换个思路:不用逃逸,直接用插值

卡了一阵之后换了个思路:既然 id 被拼进模板字符串,那我根本不需要逃逸------直接让 payload 里带 ${} ,它拼进去之后天然就是插值表达式,语法都不用改。

试的是 __vite-optional-peer-dep 这个虚拟模块(它的 throw 在模块顶层,更好观察)。payload 为 x${(globalThis.INJ=1)}y,URL 是:

scss 复制代码
/@id/__vite-optional-peer-dep:x${(globalThis.INJ=1)}y%2Fx.js

(末尾的 %2Fx.js 是为了让 isJSRequest 的扩展名判定通过,URL 得以 .js 结尾。)

返回的模块源码:

vbnet 复制代码
export default {};throw new Error(`Could not resolve "x${(globalThis.INJ=1)}y%2Fx.js" imported by "undefined". Is it installed?`)

URL 里的值一字不差地成了源码级插值。用 Node 把这段代码存成 .mjs 执行验证:

javascript 复制代码
import('./mod.mjs')
  .catch((e) => console.log("[catch] module threw:", e.message))
  .finally(() => console.log(globalThis.INJ === 1 ? "[result] INJECTED CODE EXECUTED_OK" : "[result] NOT EXECUTED"));

输出:

vbnet 复制代码
[catch] module threw: Could not resolve "x1y%2Fx.js" imported by "undefined". Is it installed?
[result] INJECTED CODE EXECUTED_OK (globalThis.INJ=1)

两个证据都坐实了。错误消息里的 "x1y"------中间那个 1 就是插值表达式 (globalThis.INJ=1) 的求值结果,说明这段表达式在 Error 构造时被执行过;globalThis.INJ 也真的被设成了 1。注意这个模块的执行入口就是一个普通的 URL------dev server 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未解析依赖占位模块"返回给浏览器,浏览器侧只要有任何页面加载了这个 URL(比如被诱导点击的链接、被注入的 script 标签),注入的代码就在访问者的浏览器上下文里跑起来了。

中间还踩了个值得一提的坑:同样这个 payload,我最早一次测试时 {} 神秘消失,x${(globalThis.INJ=1)}y 变成了 x$(globalThis.INJ=1)y。查了半天 Vite 源码没头绪,最后发现是 curl 的锅------curl 默认开启 URL globbing,{...} 会被它当成展开语法处理掉,加 -g(--globoff)就正常了。复现漏洞复现到一半发现是客户端工具的问题,这种事大概只有亲手复现的人才懂。

修复版对照

官方修复版是 7.3.8。装上之后起一个 5174 端口的 dev server,同样的 payload 打过去,返回的代码变成了这样:

javascript 复制代码
export default {};const peerDep = "x${(globalThis.INJ=1)}y%2Fx.js";const parentDep = undefined;throw new Error(`Could not resolve "${peerDep}" imported by "${parentDep}". Is it installed?`)

修复思路一目了然:URL 提供的值不再直接拼进模板文本区,而是先放进一个双引号字符串字面量 里,再通过 ${peerDep} 插值进去。在双引号字符串里,${} 只是普通文本,插值能力彻底失效。跑一遍同样的验证脚本:

csharp 复制代码
[catch] threw: Could not resolve "x${(globalThis.INJ=1)}y%2Fx.js" imported by "undefined". Is it installed?
[result] NOT EXECUTED (FIX_OK)

错误消息也对比出了差别:受影响版本抛出的是 "x1y"(插值执行了,值拼进了消息),修复版抛出的是完整原文 "x${(globalThis.INJ=1)}y%2Fx.js"------代码结构没被改写,${} 作为字面文本原样保留。

__vite-browser-external 在 7.3.8 里也是同样的修法,从直接拼接改成了 const path = "..." 再引用,两个虚拟模块一起堵上了。

影响面与自查

公告给的受影响范围是 4.0 到 8.3.6,也就是说目前还在维护的三个大版本全都在内。修复版本公告列的是 8.3.7(8.1/8.2 分支分别是 8.1.7 / 8.2.5)、7.3.8、6.4.6,vite-plus 则是 1.5.1------这些版本号我都到 npm registry 上核过:今天查 latest 标签已经是 8.3.8,previous 标签指向 6.4.6,都能直接装到。有一点要注意,8 系的修复不是改 Vite 自己的 JS,而是连带更新了 Rolldown 依赖(8.3.7 带着 rolldown ~1.2.18,8.1.7 是 ~1.1.7,npm view 实查的值),升级时锁文件里会多出 Rolldown 的变更,别当成异常回滚掉。更老的 4.x / 5.x 没有对应的修复版本,只能升大版本,或者先做下面说的缓解。

自查其实就是看两件事:package.json 里 vite 的版本落不落在受影响区间,以及 dev server 是不是真的对外暴露------后者看启动命令里有没有 --host,或者 vite.config 里的 server.host。两个条件同时满足才算有暴露面。临时缓解也简单:dev 联调阶段不对外暴露,真需要局域网预览,先升级再说。

公告里提了但我没复现的部分也得交代清楚:这条 advisory 定性是 RCE,除浏览器上下文的注入外,还提到攻击者可以借助 Vite 对 worker 和 glob 代码的服务端求值拿到服务端执行,并绕过 server.fs 的文件白名单读文件。公告没有公开这部分利用细节,我本地试了几条直接读 server.fs.deny 之外的文件的路子(/@fs/ 直连、?raw、/@id/ 挂绝对路径),全被 403 或 fallback 正常拦下------所以那部分链路大概率需要更曲折的构造,这里不做展开也不瞎猜,以官方公告为准。

至于为什么这事到现在热度还不算高,我的体感有两层。一是没有 CVE 编号,Snyk、Trivy 这类依赖扫描走的是 CVE/OSV 数据,Vite 不在 package.json 的依赖树里又能绕过 package-lock 校验的场景,它们基本无感。二是受影响的前提是"开发者主动 --host",听起来像个小概率动作,但我翻了下自己最近的几个项目,局域网联调时期全是开着 --host 跑的------开发机一挂就是一整天,这个暴露面比很多人以为的要长。

就写到这。这次复现最大的感受是:dev server 的安全边界容易被忽视,因为它"只在本机跑"是个想当然的默认印象。而 --host 这个动作太常见了,我自己手机上真机预览就靠它,团队里给同事发个局域网地址也是一行参数的事。如果你的团队有共享 CI 或者开发机在跑 Vite dev server,这周就把版本升了,别拖到下一个公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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