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母的一种可能的音位归纳

韵母的一种可能的音位归纳

这篇短文想讨论的，不是普通话韵母怎么拼写，而是如果把韵母重新整理成一套更紧的系统，能不能从中看出一种较为整齐的音位归纳。

我这里采用的，是前面已经整理出来的一套 18 韵基、39 韵母的表示法。它不是要否定通常的《汉语拼音方案》写法，而是尝试说明：如果把若干本来就彼此接近、或本来就在早期方案里同组的韵母进一步合并，那么普通话韵母系统可以被压缩成一个内部关系更清楚的结构。

这只是一种"可能的归纳"，不是已经证明完毕的定论。它的意义主要在于：提供一套可以继续检查、继续修改的整理结果。

这套归纳做了什么

这套表示法是在前一版按韵基分类的分类表基础上继续整理出来的，主要做了四步合并或改写：

1. 把原来的 o 与 e 合并记作 o，其中这里的 o 表示 o/ɤ，不表示 ᴜ。
2. 原来的 ê 改记为 e。
3. 原来的 ao、iao 改写为 au、iau，以避免把 [ɑᴜ]、[iɑᴜ] 继续写成含 o 的形式。
4. 把原来最后一组再整理为 ong、iong、uong、üong 四个完整形式；其中简式分别可记为 ong、ing、ung、üng。

再加上较早一步已经完成的 m 并入 n，于是整张表最后得到的是 18 个韵基、39 个韵母。

18 个韵基与 39 个韵母

按这套表示法，韵基可以列成下面 18 类：

i、u、ü、a、o、e、-i、er、n、ng、ai、ei、au、ou、an、en、ang、ong

对应的 39 个韵母，可以按韵基整理如下：

韵基	其它呼	齐齿呼	合口呼	撮口呼
i	-	i	-	-
u	-	-	u	-
ü	-	-	-	ü
a	a	ia	ua	-
o	o	io	uo	-
e	e	ie	-	üe
-i	-i	-	-	-
er	er	-	-	-
n	n	-	-	-
ng	ng	-	-	-
ai	ai	-	uai	-
ei	ei	-	uei	-
au	au	iau	-	-
ou	ou	iou	-	-
an	an	ian	uan	üan
en	en	ien	uen	üen
ang	ang	iang	uang	-
ong	ong	iong	uong	üong

如果把这一张表横着看，会发现它并不是把 39 个韵母杂乱地并列起来，而是把它们尽量收束到了少数几个重复出现的格局里。

这套归纳最核心的观察

我觉得这套表示法最值得注意的地方，不是它把多少个韵母"省掉"了，而是它把若干看起来分散的韵母重新排进了比较整齐的对应关系里。

1. 很多韵母组都可以写成同一套展开方式

如果只看表面，可以发现多数韵基都按下面几种方式展开：

1. 只有单个韵母，如 i、u、ü、-i、er、n、ng。
2. 有两项对举，如 ai/uai、ei/uei、au/iau、ou/iou。
3. 有三项对举，如 a/ia/ua、o/io/uo、e/ie/üe、ang/iang/uang。
4. 有四项对举，如 an/ian/uan/üan、en/ien/uen/üen、ong/iong/uong/üong。

也就是说，这套系统不是简单把韵母按传统名称分堆，而是在尽量把它们归入"同一韵基加不同开头成分"的反复模板中。

2. ong 这一组被整理成了最对称的一组

在通常写法里，最后一组往往最不整齐，因为会同时看到 eng、ing、ueng/ong、iong 这样几种彼此不平行的形式。

在这里，这一组被重新整理成：

ong、iong、uong、üong

这样一来，它就和 an / en 两组一样，都成为"同一韵基下由不同开头成分展开出的四项系列"。如果只看系统内部的整齐性，这一步归纳是整张表里最关键的一步。

与此相近，en 这一组在这里也统一写成完整形式：

en、ien、uen、üen

它们对应的简式分别是：

en、in、un、ün

这样处理以后，en 组和 ong 组在写法上就更平行了，也更符合这篇短文想强调的"完整形式显示结构、简式保留省写"的分工。

当然，在日常拼写上，并不一定需要把它们都写成完整形式。因此我把简式另外记作：

ong、ing、ung、üng

也就是说，完整形式负责显示结构关系，简式负责保留更紧凑、更接近日常书写的样子。

3. au / iau 的改写使前响复合韵尾组更一致

如果 o 在这套系统里已经专门用来表示 o/ɤ，那么继续把 [ɑᴜ]、[iɑᴜ] 写成 ao、iao，就会让字母 o 同时承担两种不一致的表示作用。

改写为 au、iau 后，至少在系统内部，u 更明确地承担了尾部滑音的表示功能。这样一来：

1. ai / ei / au / ou 这一排前响韵母更平行。
2. u 不再一边表示韵核，一边又被 o 间接替代。
3. 整套记法对"韵核"和"尾部成分"的分工更清楚。

4. n 与 ng 的保留，是为了让系统完整闭合

这套归纳把 m 并入 n，但没有把 n、ng 再删掉。原因不是它们在现实词汇里多常见，而是如果完全去掉单鼻音韵母，这张表在结构上会出现缺口。

换句话说，这里的 n、ng 保留的首先是分类上的位置，其次才是词汇分布问题。

如果把这套表示法当作音位归纳，它在归纳什么

如果把这 18 韵基、39 韵母的表当成一种可能的音位归纳，那么它真正归纳的，不只是"哪些韵母可以并写"，而是下面三件事。

1. 归纳的是韵基

整张表最稳定的一层不是具体韵母，而是韵基。具体韵母可以随着开头成分不同而展开，但同一组内部保持的是同一个韵基。

因此，这套系统首先是在说：普通话韵母并不是一组互相毫无关系的独立单位，而是可以先归纳出少数几个韵基，再看这些韵基怎样和不同的开头成分配合。

2. 归纳的是展开模式

从 a/ia/ua 到 an/ian/uan/üan，再到 ong/iong/uong/üong，重复出现的并不是某几个具体拼写，而是"同一韵基在不同开头条件下展开"的模式。

如果这个观察成立，那么韵母系统中的很多差别，就不一定都要当成彼此平行的"基本单位差别"，而可以看成同一韵基在不同条件下的系列变体。

3. 归纳的是完整形式和简式之间的分工

这套写法特别区分"完整形式"和"简式"。例如：

1. 完整形式写作 ien，简式写作 in。
2. 完整形式写作 uen，简式写作 un。
3. 完整形式写作 üen，简式写作 ün。
4. 完整形式写作 iong，简式写作 ing。
5. 完整形式写作 uong，简式写作 ung。
6. 完整形式写作 üong，简式写作 üng。

如果这样区分，那么完整形式更适合表现结构，简式更适合表现约定俗成的省写。这样做的好处是：既不必硬说简式毫无理据，也不必让结构关系完全埋没在简写里。

这套归纳为什么值得保留为"可能的方案"

我认为，这套归纳至少有三点值得暂时保留。

1. 它把原本不够整齐的一批韵母重新排成了相对对称的系列，尤其是最后的 ong 组。
2. 它把"日常简写"和"结构全写"分开处理，减少了很多表面写法带来的混乱。
3. 它让"按韵基分类"的思路不只是一个分类表，而进一步接近一种更抽象的音位层整理方式。

但我也不想把话说满。它目前仍然至少有三条边界：

1. 这套归纳强调系统内部整齐性，不等于它已经自动获得了历史音变或实验语音上的全部证据。
2. io、n、ng 这类项目在方案地位、词汇分布和教学价值上，还需要另外讨论。
3. "可以这样归纳"不等于"只能这样归纳"；它目前更像一种结构上较顺的写法，而不是唯一正确的写法。

现阶段我愿意怎样表述它

如果要把这套东西压缩成一句尽量稳妥的话，我现在愿意这样说：

如果把普通话韵母先按韵基归类，再把若干彼此接近、而且在系统内部可以重新对齐的项目作进一步合并，那么可以整理出一套 18 韵基、39 韵母的表示法。在这套表示法里，韵母系统不再主要表现为零散罗列，而更像是少数韵基在不同开头条件下的系列展开。就这个意义上说，它可以被看作韵母系统的一种可能的音位归纳。

附记

这篇短文并不是为了推出一套必须接受的新拼法，而是想保留一个可以继续推敲的问题：

普通话韵母如果进一步抽象一层，是否确实可以归纳为"少数韵基加若干重复展开模式"的系统？

如果答案是可以，那么这套 18 韵基、39 韵母的写法，至少提供了一个可以直接讨论的版本；如果答案最后是否定的，那么也仍然可以通过这份稿子更清楚地看出，问题究竟出在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