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项工作既有新意,又很好。可惜的是,好的部分不新颖,新颖的部分不好。"这句学术圈的毒评,被图灵奖得主Richard Sutton精准地掷向了整个生成式AI。他的结论简洁到残忍:这一定义,适用于今天我们所熟悉的大部分AI。
Sutton的洞察直指核心------生成式AI本质上是监督学习。它被训练来模仿人类创造的高质量样本,模仿得越像,分数越高。这就造成了一个结构性矛盾:当模型严格复现训练数据时,输出质量高,却不新颖;当它试图偏离数据以生成真正新颖的内容时,质量立刻崩溃。因为它没有内在的评估机制来判断"这个新东西到底好不好"。新颖性与质量,在纯监督学习的框架下,成了跷跷板的两端。我们讨厌的"幻觉",不过是模型尝试新颖的副作用。而讽刺的是,这恰恰证明:我们真正需要的,只是高质量的模仿,而非真正的创造。
Sutton进一步指出,真正的发现需要三位一体:变异、评估、选择性保留。进化论、科学方法、人类学习,莫不如此。而生成式AI只完成了第一步------它像一个蒙着眼睛的弓箭手,射箭无数,却从不看靶,更不根据结果调整姿势。它没有评估,没有选择性保留,因此不可能实现真正的发现。
那么,科学家会因此被取代吗?Sutton和数学家的实践给出了否定答案。一位数学家花了六年时间钻研BDRS算法的收敛性问题,最终借助ChatGPT完成证明。但他直言:AI不能创造性地提出这个算法,更不能判断哪个问题值得解决。是他六年的深耕,让他知道难点在哪、哪条路径值得追、哪条是幻觉。他用五个月、无数次对话,才与AI共同逼近证明。
研究的本质没变,仍是反复试错。变的是试错的速度------过去几周验证一个方向,现在只需几分钟。但提出正确问题,始终需要人类深刻的理解与判断。正如Sutton所言,哪怕AI能独立证明数学定理,仍需人类告诉它哪些问题是重要的。
这不是AI的失败,而是人类的新契约。未来,谁能提出好问题,谁才配拥有强AI。科学家不会被淘汰,但会被更残酷地筛选。不借助AI,就像天文学家不用电脑一样过时。让我们大胆一点,让AI全面参与创造、评估与发现。但请记住:当一张论文以"证明由ChatGPT生成,经作者验证"结尾时,责任的签名,永远属于人类。AI只有3.5岁,而真正的科学,仍需要那双看清问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