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工具 - 技术栈

1 那个「停下来想了想」的瞬间

先停在一件你大概率见过、却没细想的事上。

你让 Claude Code 给项目加个暗色模式。它没上来就改代码------你看着它先「停顿」了一下，弹出来一份清单：

读现有代码，搞清楚主题怎么管
加暗色状态
改样式
跑测试

然后一条一条往下干。

那个「停下来列清单」的瞬间，你会很自然觉得：它在「动脑」------先想清楚要干几步，再动手，跟你接了个大活、先在纸上列个待办一个样。

可它到底是怎么「记住」这四步的？模型只会吐字，脑子里没有的记事本，它凭什么能记住自己打算干什么？

答案有点出乎意料。

2 记待办，是一个工具调用

打开记待办那段代码（src/tools/TodoWriteTool/TodoWriteTool.ts），你会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和找文件的 Glob 长一个样：

python 复制代码

TodoWrite = {
    "name": "TodoWrite",                          # 叫什么
    "description": "创建和管理本次会话的任务清单",   # 给模型看的
    "inputSchema": {"todos": [...]},              # 接什么参数
    "call": lambda inp: save_todos(inp["todos"]), # 真干活
}

一样的四样：名字、描述、参数、执行。模型「记下」那四步待办，干的事和它找文件一模一样------模型吐出一句「用 TodoWrite，参数是这四条」，Harness 替它跑 call，把待办存起来，再交一份回执回去。

换句话说：模型没有记事本。它要「记住」自己打算干几步，只能像调 Glob 找文件那样，调一次 TodoWrite。

那个你以为的「动脑」，其实是它调了一次工具。

3 还有更不像工具的

如果「记待办」是个工具还能勉强接受（好歹算个动作），下面这个就更怪了。

Claude Code 有个「做计划」的工具，叫 EnterPlanMode。翻开它（src/tools/EnterPlanModeTool/EnterPlanModeTool.ts），有件事一眼就怪：

js 复制代码

// 它接的参数
inputSchema = z.strictObject({
  // No parameters needed        ← 不需要任何参数
})

它不接收任何参数 。找文件得给个 pattern，记待办得给个清单------做计划，啥都不用给。

再看它干了什么：

js 复制代码

isReadOnly() { return true }   // 只读：不改任何东西

async call() {
  // ...把工作模式切成「计划模式」...
  return { message: "Entered plan mode. You should now focus on
                   exploring the codebase and designing..." }
}

isReadOnly 标了 true------这个工具不改你的任何文件 。它的 call 跑完，硬盘上一个字节都没动。它真正干的事，是把 Claude Code 自己的工作模式切到「计划模式」，然后交回一句话：「你现在该去探索代码、设计方案了。」

这就有点意思了。Glob 是去翻你的硬盘的，Bash 是去跑命令的------它们都在动手干活。可 EnterPlanMode 什么都没碰，它改变的，是 agent 自己接下来打算怎么干活。

一个不改变世界、只改变 agent 自身怎么干活的「工具」。

再往工具清单里看，这种「不像工具的工具」还有一串：

开个干净地方干活 ------EnterWorktree，创建一个隔离的 git 分支，让 agent 在里头干活，不弄脏主干；
拉一支队伍分头干 ------TeamCreate，开个多 agent 团队；
定时跑个活 ------ScheduleCron，排个定时任务；
问用户一句 ------AskUserQuestion，就某个选择请人拍板。

「做计划」「开分支」「拉团队」「排定时」「问人」------这些听起来是「组织工作」「沟通」的事，在 Claude Code 这里，全被做成了一个一个的工具。

4 它们挤在同一份清单里

把上面这些摊开，你大概会画出两堆：

左边一堆------「动手的」：Glob 找文件、Bash 跑命令、FileEdit 改代码...... 右边一堆------「管理的」：EnterPlanMode 做计划、TodoWrite 记待办、EnterWorktree 开分支、TeamCreate 拉团队......

直觉上，这是两类完全不同的东西：一类动手干活，一类管 agent 自己。

可 Claude Code 的代码不这么分。打开 getAllBaseTools()（src/tools.ts），所有工具就在一个数组里：

js 复制代码

return [
  AgentTool, BashTool, GlobTool, GrepTool,
  FileEditTool, FileWriteTool,
  TodoWriteTool,          // ← 记待办
  SkillTool,
  EnterPlanModeTool,      // ← 做计划
  EnterWorktreeTool,      // ← 开分支
  getTeamCreateTool(),    // ← 拉团队
  ...cronTools,           // ← 排定时
  // ...
]

一个扁平的清单，Glob 和 TodoWrite 并列，Bash 和 EnterPlanMode 挨着------没有任何标记区分哪个「动手」、哪个「管理」。

这意味着：每次开工，模型收到的是一份无差别的清单 。在它眼里，EnterPlanMode 和 Glob 没有本质区别------都是「调一个、拿回一个结果」。它分不清（也不需要分清）哪个在动手干活、哪个在管自己。

两堆东西，在模型那里汇成了同一堆------它收到的，自始至终就一份工具清单。

5 为什么把一切都做成工具

读到这你可能会问：做计划、记待办这些事，明明跟找文件、跑命令不是一回事，干嘛非得塞进同一个「工具」里？给模型一套「动手能力」，再单独给一套「管理能力」，不好吗？

这是个好问题，答案也正是这篇最想讲的一件事。

想象另一种设计：模型有两套接口------调「动手接口」找文件、跑命令；调另一套「管理接口」做计划、记待办。听起来更整齐？可只要两套接口分开，麻烦就跟着来：模型得学会两种调用方式 （什么时候用哪套、两套怎么混着用）；Harness 也得维护两套执行管线（权限怎么过、结果怎么回灌、出错怎么处理，各管各的一套）。

Claude Code 选了另一条路：把一切能做的事，不管动手干活还是管自己，统统做成同一种东西------工具。 这么一来，只有一套接口、一套管线。模型不用区分「这个该用动作能力还是管理能力」，反正都是调工具；Harness 也不用为「管理类」单独造一套执行流程------权限、校验、回执那一套，对所有工具一视同仁。

这是工程上一个很经典、也很省事的决定：能用一套接口解决的，就别开两套。 把「做计划」「记待办」也包装成工具，乍看是把它们降格了：记个待办还得走一趟工具调用？可实则是把整个系统统一了------从此模型只需要会一件事：调工具。

6 连「动脑」，都是调工具

回到开头那个「停下来想了想」的瞬间。你以为它在沉思------可那个「想」，是它调了一次 TodoWrite工具。

大模型没有手，它「动手」靠工具；连「动脑」，也得调工具。 这才是「万物皆工具」的真正意思。

至于模型吐出一句 tool_use 之后，工具到底怎么一步步跑起来------我们下一篇再接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