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亮得发白
梅雨歇了三天，太阳出来了。
正午的江面，亮得发白，像一整块晃动的银箔。巷子里，ToF 的深度值开始"发疯"------远处的墙，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像水波一样乱跳。
"雨桐哥，机器坏了？"小满盯着屏幕。
"没坏。"雨桐说，"是太阳。"
"太阳怎么了？"
"太阳光里，也有红外。"雨桐说，"它的'嗓门'比咱们的光大。咱们的光一打出去，满世界都是太阳的回声，它分不清哪束是自家的。"
仁师凑过来，皱着眉："那怎么办？大白天不能扫，工期怎么办？"
"避开正午。"雨桐说，"早晚扫。"
"早晚？"仁师急了，"早晚一天能扫多久？梅雨一停就没几天好天------咱们得抢！正午也得扫！"
"正午扫出来的，"文倩插嘴，"是'发飘'的墙。你拿一堵发飘的墙去评审，评委信你才怪。"
仁师噎住："......行行行，你们是工程，不是做学问。"
"做学问怎么了？"文倩说，"做学问才出得了真数据。"
早点摊阿婆收了摊，路过："大太阳的，你们还干呐？"
"阿婆，我们等着黄昏呢！"文倩喊。
"黄昏好。"阿婆说，"黄昏凉快，人也少。"
02：太亮的地方
下午，雨桐在设备镜头前装了一片薄薄的滤光片。
"这是带通滤光片。"他说，"只放行咱们这个波长的光。太阳的红外再响，也被它挡在门外。"
小满："像给机器戴了个耳塞？"
"对。戴了耳塞，它就只听自家人的声音。"
雨桐装好滤光片，重新对着正午的墙："试试。"
屏幕上的深度值，稳了。
"成了！"小满喊。
"还不是全成。"雨桐说，"滤光片挡的是外头的光，挡不了里头的躁------天太热，芯片也发飘。"
文倩蹲在旁边，举起相机："那我呢？我拍正午的江面，靠什么滤光？"
"靠感觉。"雨桐说。
"废话！"文倩笑，"我当然知道靠感觉------我是说，你们机器有了耳塞，我是不是也该配一副？"
"你有。"雨桐说，"你有一只眼。"
文倩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行啊你，雨桐，学会夸人了！那我这张，往后就叫'夕阳红'系列------黄昏拍出来的，不叫夕阳红叫什么？"
"叫黄昏。"雨桐说。
"没意思！"文倩说，"就叫夕阳红。"
03：光什么时候最听话
傍晚，他们换了时间，重新架起设备。
太阳斜了，影子长了，江面的白光变成了暖色的金。ToF 的深度图，干净得像水洗过。
"黄昏最好。"文倩说，"我拍了这么多年，知道光什么时候最听话。"
"你这话，比我的参数表还准。"仁师看着屏幕，叹气，"早知道，白天就该听你的。"
"现在听也不晚。"文倩说，"咱们以后就是'黄昏上班族'。"
小满举手："那我申请------下午五点上班！"
"那阴天呢？"小满又问。
"阴天最好。"雨桐说，"云是天然的滤光片。"
文倩："那我最喜欢阴天------阴天拍人，脸上没影子。"
小满："为什么黄昏这么听话？"
"光斜了，影子长了，红外少了。"雨桐说。
"还有一个原因。"文倩说，"黄昏的时候，大家都回家吃饭了，街上没人抢信号。"
雨桐没接话，低头把文倩那句"光什么时候最听话"记在了本子上。
仁师眼尖："你记这个干什么？"
"评审会上用。"雨桐说。
04：黄昏之约
收工时，陈默坐在井边，听了很久的机器声。
"这机器的声音，"他说，"像有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门。"
"敲门？"文倩问。
"量一座城，就是把门一扇一扇敲开。"陈默说，"敲开了，城就住进数据里了。"
文倩若有所思，忽然对雨桐说："那我负责把门拍下来------你们敲一扇，我拍一扇。谁也别想漏。"
雨桐看着她："嗯。"
仁师在后面嘟囔："一个敲门的，一个拍门的，我这个管账的，倒成了最闲的。"
"你管账？"文倩头也不回，"那你先把'黄昏上班'的加班费算清楚！"
仁师："......当我没说。"
"行吧，"仁师叹气，"'黄昏上班族'就'黄昏上班族'。这加班费......"
"从评审奖金里出！"文倩说。
她收好器材，忽然问："雨桐，你说，新城那边，有没有这么听话的光？"
雨桐想了想："有。光不会偏心，哪座城都一样。"
小满："那咱们，是不是也算'光'？"
文倩："算！咱们是搬光的人！"
仁师："......你们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工程不是搬城，是搬光了。"
------第二天，太阳又出来了。他们等到了黄昏。
**【光之笔记】**阳光含大量红外，会淹没主动信号。加装只让本机波长通过的带通滤光片，就能在阳光下"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