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人类可能只是宇宙开始"认识自己"的一种方式
如果说前面的文章一直在讨论：
生命是如何出现，又是如何不断演化的？
那么走到这里，一个新的问题自然会出现：
生命为什么最终会出现"意识"？
一块石头不会问"宇宙是什么"。
一棵树会感知光、水和温度，却不会主动建立一套关于宇宙的理论。
而人类却开始做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我们开始研究自己从哪里来，研究地球、太阳、银河系，研究原子、粒子，甚至试图理解宇宙诞生之前发生了什么。
换句话说：
宇宙中的某一部分物质，经过漫长的演化之后，开始反过来研究整个宇宙。
这就是这一章真正要进入的问题：
意识究竟是生命演化到了某个阶段之后产生的什么？
如果人类的大脑本身就是宇宙演化的产物，那么我们今天使用大脑去理解宇宙，会不会意味着：
宇宙正在通过我们，建立关于自身的模型？
这不是说宇宙存在某种"目的"，也不是说宇宙有一个人格化的意识。
而是从一个更朴素的角度看：
我们本身就是宇宙的一部分。
于是，人类认识宇宙，也可以被理解为：
宇宙演化出了能够认识宇宙自身的结构。
这可能是从"生命"走向"文明"之前，最重要的一次跃迁。
一、生命出现以后，真正发生了什么？
如果把视角拉得足够远，我们会看到一个非常奇怪的过程。
最开始，我们讨论的是：**物质。**恒星、行星、原子、分子......
后来出现：生命。
生命开始能够：获取能量、感知环境、自我复制、产生变化、适应环境
再后来，一部分生命出现了更加复杂的神经系统。
于是，一个新的能力出现了：
感知。
生命不再只是被动地发生变化。
它开始能够"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例如：
动物看到捕食者，会逃跑。
听到声音，会警觉。
闻到食物，会靠近。
这意味着生命和环境之间，开始出现了一层非常重要的东西：
bash
外部世界
↓
感知
↓
内部状态
↓
行为
↓
环境反馈生命开始不只是"存在"。
它开始对世界建立某种内部反应模型。
二、从"感知世界"到"建立世界模型"
但是，人类的大脑又走得更远。动物可以感知危险。
人类却可以问：
为什么会有危险？
动物可以看到太阳。人类却会问：
太阳是什么？
它为什么会发光？
它还能存在多久？
宇宙中还有多少颗这样的恒星？
这就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变化。生命不再只是：
感知世界 → 做出反应
而开始变成：
感知世界 → 建立模型 → 在模型中推演 → 再决定行动
可以简单表示为：
bash
现实世界
↓
感知
↓
大脑内部形成模型
↓
预测可能发生什么
↓
选择行动
↓
获得反馈
↓
修正模型这其实和我们前面讨论的"进化"产生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呼应。
前面的生命演化是：
bash
变化
↓
环境
↓
反馈
↓
选择
↓
保留
↓
下一轮变化而意识开始出现之后：
bash
感知
↓
建立模型
↓
预测
↓
行动
↓
反馈
↓
修正模型生命开始不只是通过身体适应环境，也开始通过"内部模型"适应环境。
这可能是意识最重要的意义之一。
三、人类真正特殊的地方，也许不是"更聪明"
我们很容易把人类文明解释成：
人类比其他动物聪明。
但如果只说"聪明"，其实解释不了文明为什么能够发展到今天。
真正发生变化的，也许是几个能力叠加在了一起：
第一：我们能够形成复杂的内部模型
我们可以想象一个不存在于眼前的东西。
例如：
-
明天
-
十年以后
-
一个不存在的国家
-
一种尚未发明的机器
-
一个假设中的宇宙
我们甚至可以研究自己。
这意味着：
意识不仅能够观察外部世界，也能够把自己和世界一起纳入观察对象。
第二：我们能够把内部模型表达出来
一个人脑中的想法，如果只能存在于他自己的大脑里，那么它很难形成文明。
真正关键的是：
人类能够把自己的内部模型外化。
比如：
bash
想法
↓
语言
↓
符号
↓
图画
↓
文字
↓
数学
↓
模型
↓
科学理论一个人发现的东西，可以被另一个人理解。
一个人总结出来的经验，可以被下一代继承。
于是：
信息开始脱离单个人的大脑。
这一步极其重要。
因为从这里开始，进化的主体开始发生了一种变化。
四、从"一个人的记忆"到"人类共同的记忆"
想象一下：
一个远古的人发现了一种更好的石器制作方法。
如果这个方法只能存在于他的脑海里，那么当他死亡之后，这项经验可能就消失了。
但如果他能够：
-
示范
-
教别人
-
模仿
-
语言描述
-
绘制图案
-
形成固定的方法
那么这个经验就可以继续存在。
于是：
bash
个人经验
↓
模仿
↓
群体共享
↓
代际传递
↓
不断修改
↓
新的经验这和生物进化产生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别。
生物的很多信息，需要通过遗传才能跨代传递。
而人类开始拥有另一套系统：
文化和信息的传递系统。
一个人一生获得的经验，不一定随着死亡一起消失。
它可以留给别人。
甚至可以留给几百年后的人。
五、于是人类开始获得一种"超越个体寿命"的能力
这是文明诞生之前非常关键的一步。
一个人的生命可能只有几十年。
但是：
一个思想可以活几百年。
一个工具可以被不断改进。
一个数学公式可以被后人继续使用。
一个科学理论可以被推翻，然后建立新的理论。
一项技术可以从一个人的实验室，进入一个国家，再进入整个世界。
于是，人类开始拥有了一种非常特殊的能力：
让信息跨越个体、跨越时间不断积累。
这意味着：
bash
个人
↓
群体
↓
下一代
↓
再下一代
↓
更多群体
↓
更大的知识系统到了这里，我们已经开始接近"文明"。
但在正式讨论文明之前，还需要再看清楚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六、如果人类是宇宙的一部分，那么人类认识宇宙意味着什么？
现在回到文章最开始的问题。
我们知道：
-
恒星由宇宙中的物质形成
-
行星由恒星系统中的物质形成
-
生命在行星环境中出现
-
神经系统在生命演化中逐渐复杂
-
意识和认知能力在复杂生命中发展
-
人类开始建立关于世界的模型
-
科学开始系统地研究宇宙
于是可以画出这样一条非常粗略的链条：
bash
宇宙
↓
恒星
↓
元素
↓
行星
↓
生命
↓
神经系统
↓
意识
↓
人类
↓
科学
↓
认识宇宙这里有一个非常奇妙的循环。
最开始：
宇宙产生了我们。
而现在：
我们开始研究宇宙。
所以从哲学角度看，人类可以被理解为：
宇宙演化到一定阶段后，出现的一种能够反过来认识宇宙自身的结构。
这句话很容易被误解。
它并不是说：
宇宙有一个预先设计好的目的，就是为了产生人类。
目前没有科学证据能够证明这种"宇宙目的论"。
更准确的说法是：
人类并不是站在宇宙之外观察宇宙。
人类本身就是宇宙演化的一部分。
我们身体里的元素来自恒星和更早期的宇宙演化过程。
我们的大脑也是自然演化的结果。
而现在，这个大脑开始研究：
产生它的那个宇宙。
这就是这件事情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七、也许"意识"本身就是一种新的进化工具
如果前面的推导成立，那么意识带来的改变可能并不只是：
"我知道自己存在。"
更重要的是：
生命开始拥有了在现实行动之前进行内部试错的能力。
以前的进化，很大程度上依靠现实世界进行筛选。
一个变化出现。
然后：
能不能活下来？
环境会给答案。
但拥有复杂意识之后，人类可以先在脑海里进行一些"模拟"。
例如：
bash
如果我这样做，会发生什么？
如果这样设计，会不会更好？
如果改变这个参数，结果会怎样？于是，一部分探索开始从：
现实世界试错
转变成：
大脑内部模拟 → 现实验证
可以简单表示为：
bash
传统适应：
变化
↓
现实环境
↓
结果
↓
选择
认知系统：
观察
↓
建立模型
↓
内部模拟
↓
提出方案
↓
现实验证
↓
反馈
↓
修改模型这意味着：进化开始拥有了"提前想象可能性"的能力。
而这会极大地改变一个系统探索世界的效率。
八、从这里开始，"文明"才真正有了可能
一个人拥有意识，并不等于文明。
真正的文明，需要很多人的意识连接起来。
于是下一步发生的是：
bash
一个人的意识
↓
语言
↓
人与人之间的信息交换
↓
群体共同知识
↓
跨代传递
↓
知识不断积累
↓
文明所以，如果一定要给文明寻找一个非常底层的起点，它未必只是：
城市出现了。
也未必只是：
农业出现了。
更深一层可能是：
人类开始能够让一个人的经验进入另一个人的大脑，并且跨越时间持续积累。
从这个意义上说：
文明首先是一种"集体认知能力"。
人类不再只有一个个孤立的大脑。
而开始形成一个巨大的：
群体知识网络。
这时候，人类真正获得了一种过去生命从未拥有过的力量：
上一代的探索，可以成为下一代的起点。
九、这其实和前面6篇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连接
序章和前6篇文章链接：
万物演化论06(第二章 ) 毁灭不是进化的反面，而可能是下一轮进化的起点
现在回头看前面的内容，会发现这条线开始慢慢闭合。
最开始，我们讨论：
宇宙是不是由某种更底层的结构构成？
然后讨论：
简单的结构为什么能够形成复杂系统？
再进入生命：
生命如何在没有终点蓝图的情况下不断演化？
我们看到：
bash
简单结构
↓
复杂系统
↓
生命
↓
感知
↓
神经系统
↓
意识
↓
内部模型
↓
人类于是出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跃迁：
物质开始能够感知世界。
然后进一步：
生命开始能够建立关于世界的模型。
再进一步：
人类开始能够把模型表达出来，并让其他人继承。
于是：
个体生命开始连接成一个跨越时间的集体系统。
这就是文明即将出现的地方。
十、但真正的问题才刚刚开始
如果一个人的思想可以传播。
如果一个人的经验可以被另一个人模仿。
如果一个人的发明可以被下一代继续修改。
那么就会出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
这些思想、技术、制度和文化，会不会也开始"演化"？
答案是：会，而且这可能正是文明发展的核心机制之一。
例如：
一种工具出现。
- 有人发现了更好的做法。
- 其他人开始模仿。
- 有人进一步修改。
- 不同方案开始竞争。
- 有些方案被更多人采用。
- 有些方案逐渐消失。
- 留下来的方案又成为下一轮创新的基础。
于是我们得到一个非常熟悉的结构：
bash
产生
↓
传播
↓
尝试
↓
反馈
↓
保留 / 淘汰
↓
修改
↓
再次传播你会发现：
它和前面生命演化的逻辑已经越来越接近。
但这里又有一个关键区别：
生命通过基因传递信息。
而人类文明开始通过：模仿、语言、教育、工具、文字、制度、科学、技术来传递信息。
这意味着：
生命的演化开始在身体之外，出现了另一条新的演化路径。
这条路径就是文明。
十一、所以，人类可能真正改变的不是"身体"
从更长的时间尺度来看，人类最重要的一次变化，也许不是：
两条腿走路。
也不是：
大脑变大。
甚至不只是：
出现了语言。
真正改变游戏规则的是：
人类开始拥有了一套可以让信息脱离个体、跨越时间、持续积累的系统。
于是，一个人的生命结束，并不意味着他的所有探索都结束。
他的：工具、语言、故事、数学、科学、技术、制度、思想 都可能继续存在。
甚至继续影响几百年之后的人。于是：
个体的生命是有限的，但信息的生命可以非常长。
而当越来越多的信息被积累起来之后，人类就不再只是一个个孤立的个体。
我们开始成为一个：
能够共享记忆、共享知识、共享模型，并且持续改造自身环境的超级系统。
这，就是文明真正开始形成的地方。
十二、从生命到文明，真正发生的是一次"信息载体"的跃迁
如果把整个过程压缩到最简单：
bash
物质
↓
生命
↓
基因
↓
神经系统
↓
意识
↓
大脑中的模型
↓
语言
↓
文化
↓
文明这里最值得注意的，是：
信息一直存在，但承载信息的方式发生了变化。
最开始：
信息主要存在于物理状态和系统结构中。
生命出现以后：
信息开始通过遗传系统被保存。
神经系统出现以后：
信息开始被大脑处理。
人类出现以后：
信息开始被语言、工具和文化保存。
文明出现以后：
信息开始脱离单个个体，形成一个不断积累的集体系统。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
文明不是突然凭空出现的。
它更像是宇宙、生命、神经系统和意识长期演化之后，出现的一种新的信息组织方式。
下一篇预告
下一篇，我们需要继续问一个更大的问题。
如果文明本质上也是一个能够：保存信息、传播信息、修改信息、积累信息、产生新信息的系统。
那么它是不是也会出现类似生命进化的规律？例如：
bash
为什么有些技术消失了？
为什么有些文化能够延续几千年？
为什么有些制度被淘汰？
为什么一个发明能够迅速传播到全世界？
为什么人类文明可以一代比一代积累得更多？也就是说：
文明本身，会不会也是一种"进化系统"？
这就是下一篇要回答的问题。如果生命是一种进化系统，那么文明，是不是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