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9年9月5日 星期三 晴
今天放学的时候，周扬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网吧。我说不去。他问我是不是没钱了，我说我有钱。他说那你为什么不去，我说我爸妈不让我去。他愣了一下，说："你都高二了。"我说："所以呢？"他说："高二还管这个啊。"我没接话。其实我爸妈现在已经不太管我去哪儿了，只是我爸最近总说晚上别在外面待太久，早点回家。以前我觉得烦，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那么烦了。
我坐公交回家的时候，手机收到我爸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到家了吗？"我回他说："刚上车。"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晚上吃什么？"我说不知道。他发了个"哦"，就没下文了。我本来以为他是闲着没事给我发消息，后来才想到，他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公司。一个正在上班的人，怎么会有空问我吃什么？我没继续想。
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择菜。她看见我就说："你爸今天估计又要晚点，你先吃。"我问："怎么了？"她说："不知道，说公司有个东西要上线。"我把书包扔到沙发上，说："程序员天天都有东西要上线吗？"我妈说："我哪知道，你爸跟我说这些我也听不懂。"
她说完又低头择菜，过了几秒，突然问我："你爸最近是不是看起来瘦了？"
我说："有吗？"
"你天天跟他住一起，你都没看出来？"
我没说话。
其实看出来了，只是不太想承认。
晚上七点多，我爸还没回来。我妈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八点的时候又打了一次，这回接了，我在旁边听见他声音特别小，像是在走廊里说话。妈妈问他吃不吃饭，他说："你们先吃，我这边还有点事。"
我妈有点生气，说："又是还有点事，你昨天也是这句话。" 电话挂了以后，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说："程序员有什么好，天天跟电脑过日子。" 其实我妈就是随口吐槽，毕竟她不开心主要还是因为爸爸有什么事情从来不说清楚，即便有压力也是自己担着。不知道这几年他解决了多少事情，承担着多少事情。
我说："你以前不是说他工资还可以吗？"
"工资是还可以。"她顿了一下，"可是钱也不是那么好挣的。"
我没接话。
九点四十，我爸终于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没有像平时一样先喊一声"回来了"，只是把鞋脱了，靠在鞋柜边上低头揉了一会儿脖子。我妈从厨房端出饭，说他怎么这么晚。他说："线上出了个问题。"我问："什么问题？"他看了我一眼，说："你又听不懂。""你不讲怎么知道我听不懂？"他笑了一下，坐下来，说："就是一个服务有时候会突然卡住，查了半天，最后发现是一个很小的问题。"
"那让AI查不就行了？"，我只是随口说的，但我爸没笑。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说："AI能帮忙查。"
"那不是挺好吗？"
"挺好。"
他说得很平静，我妈在旁边说："现在不是都说AI很厉害吗？你们还忙成这样。"
我爸放下筷子，说："就是因为厉害，才麻烦。"
我没听懂，他就给我解释，说以前一个新人进公司，可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把项目摸熟，现在有AI帮忙，很多基础的东西很快就能做出来。公司当然喜欢这样，因为一个新人能干以前两个人的活，谁还愿意养那么多人。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说得有点多了，重新拿起筷子，说："不过跟你没关系，你好好上你的学就行。"
我问："那你会不会被裁？"
这次他看了我挺久。
"不会。"他说。
我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爸技术还可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笑了一下，像是在安慰我，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后来我妈让他赶紧吃饭，菜都凉了。他没再说工作的事。
吃完饭以后，我回房间写作业。写到一半出来倒水，经过书房的时候，看见我爸的电脑还亮着。他人不在，屏幕上是一个招聘网站。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上面有不少后端开发的岗位，有些要求写着"熟悉AI辅助编程""具备智能编码工具使用经验"，还有一些职位直接要求三十五岁以下。
我还没看完，我爸从卫生间出来了。
他看到我站在门口，第一反应不是关电脑，而是问："你作业写完了？"
我说："还没。"
"那你看什么招聘网站？"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说："我看你有没有工作。"
他说："废什么话，当然有。"
"那你看这个干吗？"
他走过来，把电脑合上，说："看看行情，不行啊？"
"行。"
我本来想说"那你为什么找工作"，最后还是没问。
他拍拍我的肩膀，说："赶紧回去写作业，明天还上课呢。"
我回到房间以后，数学题还是没做出来。我坐在那里发了会儿呆，突然想起自己存钱买相机的事。手机里的购物车还放着那台相机，我看了半天，最后没有删，也没有付款，只是把页面关掉了。
以前我总觉得我爸工作就是每天去公司，坐在电脑前写代码，然后月底发工资，跟我每天去学校差不多。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他也得担心明天还有没有这个工作。
至于他刚才说的"不会被裁"，我其实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也没再问。
明天还得上课，数学老师说这周要把函数那一章讲完。反正先把作业写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