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缓慢。
陈远的生活渐渐形成了一种新的节奏。每天早上送完朵朵上学后,他会去附近的菜市场逛一圈,买些新鲜的蔬菜和水果,顺便和那些熟识的摊贩聊几句家常。回到家后,他会在阳台上坐一会儿,泡一杯茶,看看楼下的玉兰花开得如何,听听树上的鸟鸣声。午后,他会在书房里待上一两个小时,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了读书------那些他买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时间翻开的小说和历史书,终于有了被阅读的机会。
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
过去十几年,他一直处于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从早到晚奔波在各个工厂之间,解决一个又一个技术难题,几乎没有真正停下来过。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把所有的成就感都寄托在"解决问题"这件事上。他以为自己热爱这种生活,或者说,他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但在这段难得的闲暇时光里,他开始意识到,生活还有另一种可能------一种不那么忙碌、不那么紧迫、不那么充满压力的可能。在这种可能性中,他可以慢下来,可以发呆,可以无所事事,可以不背负任何责任和义务地度过一整天。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令人向往。
有一天下午,他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百年孤独》,读到马尔克斯描写马孔多雨季的那一段。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轻拂,书页在风中轻轻翻动。他读着读着,忽然走神了,目光越过书页,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他想,也许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项目、更多的成就、更多的认可,而是更多的这样的下午------安静的、慵懒的、没有任何目的性的下午。
他合上书,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
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震动了一下,他没有起身去看。过了一会儿,又震动了一下。他依然没有动。
直到林薇从卧室里走出来,拿起他的手机,走到阳台门口,说了一句:"你的手机一直在响,不看一眼吗?"
他睁开眼睛,接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第一条是刘国栋发来的:"陈老师,沧州这边的第二条生产线已经稳定运行两周了,废品率降到了4.8%。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
第二条是周海波发来的:"陈老师,宁波这边的新模具寿命已经突破一万两千件了,客户非常满意。我们想请您来一趟,帮我们看看另外一套模具的问题。"
第三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陈老师您好,我是山东潍坊一家铸造厂的老板,姓王。在网上看到了您写的文章,深受启发。我们厂最近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想请您帮忙诊断一下。不知您是否方便?"
他看着这三条消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将手机放在一旁,重新拿起那本《百年孤独》,翻到他刚才读到的那一页,继续读了下去。
林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回了客厅。
阳光继续洒在阳台上,微风继续吹拂着书页,时间继续向前流淌。
那些消息,静静地躺在手机里,等待着他去回复。但此刻,他只是想读完这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