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D 写得越来越漂亮,需求怎么越来越糊涂?

前言

最近做需求评审,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产品用 AI 写 PRD、做原型,文档看着挺完整,可跟现有系统一对,流程、规则,甚至业务名词都对不上。关键边界还没说清楚,评审一结束,又开始催开发估工时、倒排期。

最让我窝火的是,都用上 AI 了,查系统、梳理业务比以前方便了,怎么反而连需求都没弄明白,就急着往下做?这些事让我重新琢磨软件工程里一个很实际的问题:现在一个功能可以很快写完,但凭什么说它做对了?

目录

原型都出来了,项目要做成什么样还没说清?

我们现在做需求评审,会碰到这样一种情况:产品拿 AI 写 PRD,再做成原型,文档有了,页面也有了。但放到现有系统里一看,流程对不上,规则对不上,有时候连业务名词指的是什么都对不上。

后面不熟悉这块系统的开发,拿着这些 PRD 继续用 AI 写代码。测试也依据这些材料往下做。东西越做越多,那些没说清的边界也跟着进了代码和用例。等到理解对不上,又得回头补充背景、讨论方案、调整实现和测试。

产品也有产品的难处。业务方未必一次就能说清目标,诉求可能变化,排期压力也可能先落到产品身上。很多问题,需要产品、开发和测试一起才能弄明白。

熟悉系统的开发不能只等一份完美 PRD;发现概念对不上、流程走不通,就得把问题和方案拿出来。测试也需要核对业务预期,发现规则缺失或前后矛盾,就在评审里提出来。产品则需要把涉及业务取舍的部分带回去确认。

最让人火大的,是每个环节都已经花了时间,大家却还要不断确认到底要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原型可以帮助发现问题,方案也可以在讨论中调整,但项目目标、这次的范围和预期结果,不能一直靠后面的人猜。

说难听点,项目要解决什么问题,这次做到哪里,什么结果才算达到目标,这些都还说不清楚,就急着让 AI 写这么多东西,到底在忙什么?

一份 PRD 写完了,就当这些问题都有答案了;一个原型能点了,就接着往下实现。现有系统怎么处理,哪些规则不能漏,哪些边界还没定,又要到哪一步才有人去问?

没确认的内容,一路被写进文档、做成界面,再变成代码和测试,看起来越来越像已经确定的要求。到了发现问题的时候,要检查和修改的地方也越来越多。

AI 已经可以帮忙查资料、找代码、梳理流程,搞清楚现状也有工具可以用了。但眼前这些反复确认和调整让人忍不住想问:从项目目标到具体功能,每一步到底有没有对齐过,还是拿着上一环节的产出就直接往下做了?

需求还没说清楚,就催着倒排期?

更让人火大的是,评审一结束,马上就让开发毛估工时,接着倒排期。

项目到底要做到哪里,主要流程能不能走通,几个关键边界怎么处理,都还没有讲清楚,就开始问什么时候能做完。做什么还得继续确认,做完的日期倒要先给出来。这个工时到底按哪一版理解估?

粗估当然可以做。项目需要判断投入,开发也可以根据现有信息给一个范围。

但估算至少得说明按什么范围做、哪些能力可以复用、哪些问题还等着确认。一个答案不同就会改变方案的问题还悬在那里,估算也只能带着这个前提。不能报完一个数,就当后面的事情全都确定了。

尤其是评审里已经发现 PRD 和现有系统对不上,开发提出了另一种方案,还得让产品带回业务方确认。这时候确认要多久、最终选哪种做法,都没有结论。把这些也塞进开发工时里,难道开发给出一个日期,业务决定就会跟着出来?

如果交付日期确实不能动,那就把这次必须交付什么、哪些可以放到后面、还缺什么配合拿出来谈。倒排期得排出这些取舍。光让开发把天数往前压,悬着的问题还是悬着。

AI 能帮忙把 PRD 写快、原型做快、代码生成快。可业务还没确认的选择、系统里还没查清的影响,不会因为用了 AI 就自动消失。评审都还没把这些讲明白,如何让开发给出一个确定的交付日期?

产品不熟悉系统,连名词都可能对不上

产品是直接和业务沟通的人。业务提出一个诉求,产品收集下来,接着要弄清楚它在现有系统里对应什么:已经有哪些能力,这次要改哪一段,哪些地方确实需要新增。

熟悉系统的产品,用 AI 写 PRD 时,至少知道文档里的概念和流程应该怎样核对。系统里一个业务对象叫什么,某个状态意味着什么,哪些操作已有,哪些规则不能漏,这些都有自己的判断。AI 写得不对,比较容易看出来,也有依据让它修改。

不熟悉系统的时候,问题就麻烦了。需求收集完,交给 AI 整理,写出来的文档可能条理清楚,但里面的领域名词和概念已经跟现有系统不一样。读起来像是在讲同一件事,仔细对照,才发现对象、状态和处理范围都未必对得上。

拿"订单完成"举个例子。它指已经发货、已经签收,还是已经结算?如果现有系统里这些是不同状态,PRD 里却笼统写成"完成",后面的操作条件就没法直接确定。这个词的含义不先说清楚,开发和测试就可能各自理解一套。

如果文档给已有的概念换了一个名字,又没有说明两者的关系,开发接手以后,就需要先判断它指的是已有对象,还是业务真的要新增一种对象。

如果开发也不熟悉这块系统,又直接把文档交给 AI 实现,就可能把已有能力重新做一套,或者把本来不同的流程合在一起。

这时评审要先把概念对齐,才能继续讨论功能。PRD 里这个词指什么,现有系统里对应什么,两边有差异是因为需求要改,还是因为文档没有写准确,都得讲明白。

产品不需要掌握每个实现细节,但直接承接业务诉求以后,至少要能和开发、测试一起说清楚这些关键概念。确实不熟悉的部分,可以请熟悉系统的人一起核对。收集完需求,再让 AI 写出一份文档,还没有完成这一步。

开发懂业务,也得有人把方案带回业务方

熟悉业务的开发,可能比产品更清楚这块系统实际怎么运转。哪些状态有什么含义,流程之间怎么衔接,改一个地方会影响哪里,都能看出问题,也能给出更合理的方案设计。

以我们公司为例,开发目前并不直接对接业务方,拿到的主要是产品整理后的需求,对业务目标和取舍有疑问,也需要通过产品再去确认。懂系统里的业务,能够提出方案,不代表掌握了这次需求的全部背景。

例如,开发发现现有能力就能满足一部分要求,可以提出复用方案;发现原型里的操作会影响后续流程,也可以给出另一种设计。但业务方是否接受这样的操作方式,目标有没有变化,哪些取舍已经确认,还需要把方案和问题带回去沟通。

这里容易卡住的,是开发已经说明了问题,也提出了更合理的做法,方案却还没有经过业务确认。此时如果直接按新方案改,业务预期可能对不上;继续按原 PRD 做,又可能把已经发现的问题带进实现。

所以,评审不能停在开发提完建议这一步。需要有人把方案带回业务方,把取舍说清楚,再将确认结果更新到 PRD 和原型里。尚未确认的部分,也要明确留下。开发给出了合理方案,并不意味着业务已经接受了这个方案。

原型出来了,需求却还没定下来

原型当然有用。文字里不好理解的操作,做成页面以后,按钮、字段和步骤就清楚了。产品和开发可以围绕同一个界面讨论,很多问题也更容易被发现。

但原型能把一个操作展示出来,还需要继续说明它在业务上意味着什么。

例如,页面上增加了一个取消按钮,就需要知道:哪些状态允许取消,谁可以操作,取消后修改哪些数据,已经发生的后续处理怎么办。这些问题在不同系统里,可能有完全不同的答案。

按钮可以先做出来,答案却不能靠按钮的存在来确定。

已有系统里的需求尤其如此。一项新操作可能接在原有流程的中间,前面已经发生了数据变更,后面还有别的模块依赖这个结果。单独看新页面,操作顺序也许很顺;放回完整业务过程,就需要检查它是否仍然成立。

如果 PRD 和原型没有核对这些关系,界面越完整,越容易让人误以为需求已经充分考虑过了。未确认的状态变化,也可能成为原型里的默认行为。

所以,评审原型的时候,得沿着一次操作往下问:谁在什么情况下开始,做完以后系统变成什么状态,接下来谁会用这个结果。如果某一步还没有答案,就把问题留在对应的位置。原型可以继续用于探索,但这一段还不能被当作已经确认的实现要求。

这份 PRD 怎么一路走到了代码里

产品整理需求,开发根据需求实现,测试按照需求验证。这套分工本身很自然。

问题出在,PRD 如果连业务概念都没有对齐,又包含了未经确认的规则,而后面的角色也缺少现有系统的知识,就可能没有人发现这些问题。

开发面对一份已经写好的文档,容易以为某个状态、某个操作范围已经在评审里确定。AI 接到这份文档后,可以继续补齐接口、字段和条件分支。测试再根据同一份文档设计场景,也可能得到和实现一致的预期。

这里最容易忽略的是:开发和测试理解一致,也可能是一起理解错了。 两边都对照同一份 PRD,还得有人确认这份 PRD 本身是否符合实际业务。

这也会扩大后续调整的范围。原本需要确认的一条规则,到了后面,可能已经变成了页面交互、接口参数、状态判断和测试用例。重新确认以后,这些地方都需要检查是否跟着修改。

大家接着同一份材料往下做的时候,没说清的地方可能就被跳过去了。它们到了代码和测试里,有了具体实现和预期结果,再想起这些边界,往往已经需要改好几个地方。

在我们现在的情况里,文档与系统不一致、边界不清,以及后续反复沟通和修改,确实是存在的。哪些属于目标进一步明确,哪些属于业务探索,哪些是原本能核对的问题遗漏了,还需要从实际任务中继续区分,不能都归到某一个角色或者工具上。

有些规则确实漏写了,有些是现有系统行为没有查明,也可能有一些是在开发过程中才改变。处理方式应当跟着原因走。如果业务决定变了,就记录新的决定;如果现状没有查清,就补做系统核对;如果规则已经明确但实现遗漏,再处理实现问题。

评审时,需要把现有系统摆出来

对已有系统做需求,评审需要先对齐项目希望解决的问题和这次的范围,再回答一个具体问题:这次修改,到底发生在原有业务的哪里?

产品需要带来业务目标和确认结果,熟悉系统的开发可以补充现状、影响和方案。方案涉及业务取舍时,还需要有人负责回到业务方确认。开发可以借助 AI 查代码、找入口、整理状态,但关键结论应当能回到实际页面、接口、配置或者数据上。

光列出受影响的模块名称还不够。模块之间怎样衔接,当前哪些条件会改变处理路径,已有数据采用什么口径,都可能影响这次需求。

以我个人的经验来讲,下面这些是评审时可以直接核对的内容:

  1. 项目希望解决什么问题,这次做到哪里

    明确业务目标、本次范围和预期结果。

  2. 文档里的业务名词指什么

    能对上现有对象和状态,新增或改变的概念有明确说明。

  3. 当前流程怎样完成这项业务

    能找到对应入口,知道主要步骤和结果。

  4. 这次具体改在哪里

    说清增加、删除或改变了哪一步。

  5. 哪些规则和数据会受影响

    明确状态、权限、历史数据和后续使用方。

  6. 还有哪些问题没确定

    写出问题、影响范围和负责确认的人。

  7. 怎样判断修改符合预期

    留下几个经过确认的业务例子。

一个问题标成待确认,并不意味着所有工作都必须停下来。与它无关的部分可以继续。关键是知道它影响哪一段,不让开发在这一段里默默替业务作决定,然后让测试把这个决定当成既定要求。

现有系统也可能有缺陷,业务当然可以要求改变。核对现状,是为了看清变化,而不是要求新功能永远维持过去的做法。原有行为要保留还是要纠正,都可以讨论,但需要明确写下这次的决定及其影响。

对于不熟悉系统的开发,这些记录尤其有帮助。接手时如果只有新原型和新 PRD,就容易把任务理解成从零实现一个功能。能够同时看到现状、目标和差异,才更容易判断哪些能力应当复用,哪些地方必须改。

这些信息也是给 AI 的有效上下文。让它直接照原型生成接口,与让它先核对当前流程,再说明需要修改的位置,是不同的任务。后者的分析仍然需要检查,但至少把系统现状纳入了工作范围。

先把一条业务流程说清楚

如果整份需求的边界都不清楚,一次性把所有页面和接口交给 AI,可能很快就得到大量待确认的实现。

可以先挑一条主要业务流程,从入口走到结果。产品、开发和测试一起看它是否完整,尤其是正常流程之外,哪些情况会阻止操作,哪些后续处理会受影响。

拿运费优惠举个例子。假设要给新订单增加优惠,除了优惠比例,还要知道优惠作用于哪笔金额,最低收费是否继续有效,已出账订单是否需要重新计算。

如果约定基础运费打八折,但最终金额不能低于 60 元,就可以确认两个例子:基础运费 100 元时,最终收取 80 元;基础运费 70 元时,最终收取 60 元。再明确已出账订单保留原金额,就能继续核对查询和出账入口是否遵守这个决定。

至于优惠资格、币种和舍入方式,这个例子没有展开。实际实施时仍然需要确认,不能因为两个数字算得出来,就认为整条计费流程已经定义完了。

这样的讨论不需要先写出大量代码。它先让几个人对一次业务变化达成一致,再决定实现怎样组织,测试怎样验证。

这类确认不能只留在会议或者聊天里。产品需要更新规则和原型说明,开发记录系统改动和依据,测试把例子转成用例。如果材料没有跟着改,下一次 AI 读取它们时,仍然可能沿用旧假设。

任务也可以顺着这条流程拆。一个步骤是否适合独立实施,要看它能不能说明业务结果、能不能验证,以及与其他步骤的依赖是否清楚。只按照页面或者文件数量拆开,未必能减少理解上的冲突。

遇到会影响金额、库存、权限或者跨系统状态的问题,还需要看失败以后怎么办。已经生成的数据是否需要修正,操作是否允许重试,由谁发现未完成的处理。这些属于业务流程的一部分,不能一直留到测试阶段再补。

对于状态简单、影响很小的需求,几条说明就可能足够。投入多少分析,应当取决于真实影响;把每个小改动都变成长文档,也会消耗团队时间。

测试不能只对照这份 PRD

测试需要把 PRD、当前流程和评审后确认的变化放在一起看。尤其是已有系统的需求,不能只看新文档里写了什么,还得知道原来哪些行为应该保留。

如果 PRD 有误,开发和测试又共同沿用它,测试就可能验证了错误的要求。AI 生成的用例可以很多,断言也可以全部通过,但它们共同依赖的业务预期仍然值得检查。

所以,测试在评审阶段就需要参与确认:旧流程哪些行为应当保留,新流程改变了什么,哪些数据不应当受到影响。这样才能把新要求的检查和原有行为的回归放在一起。

继续用运费案例说明。优惠金额计算正确,是一项检查;已出账订单没有被重新计算,是另一项;查询页面展示保存的金额,而没有临时按新规则重算,又是一个需要核对的入口。

这些预期应当来自业务决定与系统分析。让 AI 阅读代码后生成测试,可以检查一些实现细节,但还需要拿确认过的业务例子来检查实现是否走偏。

换一个模型或者再开一个对话,可以增加发现问题的机会。如果输入的仍然是同一份有误的 PRD,也可能得到相同的结论。真正需要补充的是对预期的核对依据。

验证结果也要说清范围。单元测试能支持被测规则的判断,集成测试能够检查选定的协作链路,历史数据核对可以检查所选案例。没有覆盖的情况,应该进入交付说明,让后面的人知道还存在什么问题。

测试通过以后,上线还要看实际业务结果。像运费这样的功能,需要核对金额和账单;接口返回成功,还不足以判断收费是否符合约定。

省没省时间,也要看后面的沟通和调整

这些沟通、确认和调整都会花时间。AI 到底省了多少时间,需要结合具体任务记录,看看时间究竟花在了哪里,以及这些投入有没有让项目目标和方案更清楚。

可以先从具体任务里记录原因。发现问题时,它属于需求遗漏、现状不一致、规则变更,还是实现缺陷?发现时已经影响了哪些产出?修正它需要哪些人重新参与?

这些调整不能都叫返工。原型帮助发现新想法,方案讨论后作出取舍,都是正常的项目推进。需要具体看的是:这次调整获得了什么新信息,还是仅仅把前面没有传清楚的内容又解释了一遍。两种情况都占时间,但原因和处理方式不一样。

也要把写代码之外的时间算进去。整理背景、检查生成结果、修改文档、重新联调和测试,都会占用资源。如果只统计第一次代码生成有多快,就看不到后面的成本。

如果要调整现在的做法,可以先从一条正在评审的业务流程开始。把项目目标、本次范围、当前行为和未确认的问题放在一起,让产品、开发和测试共同核对。再看看关键问题是否能更早明确,后面是否少了重复解释和不必要的修改。没必要一上来就给所有环节增加一套复杂规定。

AI 在这个过程中仍然很有用。它可以整理现状、比较材料、找调用入口、补充检查场景,再根据确认后的要求实施。用它的人需要判断每项产出能支持什么结论,以及哪些问题仍然需要业务和系统知识来回答。

工程师写代码的方式可以改变,但理解系统的工作还在。不熟悉某一块系统,也不意味着只能接受文档上的描述;可以借助工具查明现状,再找熟悉业务的人确认关键判断。

现在看到一个功能很快写完,我更在意的是:它依据哪些已经确认的规则,放进现有系统后会改变什么,又有什么依据说明这些变化符合预期。

下一次评审,可以先把 PRD 里的一个操作放回完整业务流程,看看是否能走到明确的结果。如果走到某一步就需要猜,就先把那一步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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