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进入生产后,研发组织怎么变

AI 正在重写软件研发流程,也把研发组织推到了变化的前沿。因此,"AI 原生组织"一词变得很热,但热度并不是我们此刻开口的理由。

阿里云 CTO 产研线围绕业务北极星目标展开的实践已经取得了一些局部成果,也开始暴露出更难的问题:当 AI 原生实践走入深水区,单点提效和局部最优远远不够。因为研发团队从来不是一个孤立系统,它嵌在业务、组织与产业协作之中。我们决定不等答案成熟,在探索仍在进行时公开分享真实的进展、困惑与未解之题。希望与更多研发组织相互验证、彼此激发,一起把"AI 原生研发组织"从一个"吸睛概念",形成新的组织范式。

本文对云栖大会《AI 原生研发组织论坛》做一个简单的回顾,对一些精彩的观点和有用的实践,做一个总结。由于篇幅关系,本文从组织纬度进行回顾,另有7个落地实践将分别由7篇独立的文章展开。

一个大型研发组织在 AI 原生实践中的阶段性观察

阿里云研发副总裁唐洪回顾了近几年的技术变化。 唐洪先从技术变化的速度讲起。他按时间线回顾:2022 年底,ChatGPT 让大家看到,通用的预训练模型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不需要每个领域都做一个细分模型;推理模型出现后,模型不只可以对话,也开始长思考、帮人解决问题;再到工具和记忆被接入,Agent 开始直接干活,包括接收目标、制定计划、执行任务、读取工具反馈,再根据结果修正和迭代。

他把今天的智能体计算范式概括为"模型加 Harness 加 Context":模型负责理解、判断和实时决策,Context 提供全面、统一、持续更新的上下文,Harness 负责智能体的自主运行与持续进化。当这一范式逐渐清晰,模型能力继续提高、算力逐渐变便宜,Agent 会一步步进入生产的各个环节。问题也随之变成:怎样用好 Agent 的能力,把潜在的生产力变为现实。

过去三个月,阿里云 CTO 线启动了一轮面向研发组织的 AI Native 探索。唐洪强调这轮探索不是为了解决某一个具体的技术难题,也不是为了创造某一个产品,而是针对组织本身,思考怎样用 AI 解决组织问题和协同问题,并创造实际价值。

基于这轮探索,他提出了三个判断。第一,Agent 进入生产链路,才是真正的分水岭。第二,AI Native 不单单是为了降本,"降本是第一位",更重要的是竞争维度的跃迁。第三,AI Native 会经历三个阶段:先是工具原生,让个人用好 Agent 工具;再是工作流原生,让原本需要很多步骤完成的事情尽量由 Agent 贯通;长期目标是组织原生,让整个组织以 AI Native 的方式工作。唐洪也强调,技术发展得很快,他们自己仍在探索,不敢说这次论坛提供的是标准答案,更希望借这个场合相互切磋、相互印证,抛砖引玉。

阿里云 CTO 线组织发展负责人蔡亮从组织视角解释了这轮探索的出发点。 他提到早期的打字车间和数据打孔车间:每个时期的组织和管理都在回应当时的技术条件和能力供给。在他看来,技术变化会改变能力的稀缺程度,组织分工也必然随之调整。

在他看来,AI 没有让个体能力、协作和管理的稀缺性完全消失,同时增加了一个过去没有的边界:人类第一次要和非人智能体共同工作。当 Agent 开始承担任务,新的契约怎么建立,目前还没有现成答案,会经历一个持续的探索和建设的过程。

这轮探索把问题分成两类。一类是"成长型"问题:在现有框架内极致优化,继续检查需求、产品、设计、开发、测试、发布和运维整条链路,寻找任何可以提升的空间。另一类是"进化"问题:在 AI 能力和客户价值之间,颠覆和重构一切。

这轮探索采用"北极星、留白、沙箱"的推进方式。"北极星"目标至关重要,起到动员和激发 AI 原生转型创新的作用,同时也决定了哪些创新需要持续加注;留白意味着创新不用等待管理配套完全准备好,允许团队在试验阶段跨越原有岗位边界;沙箱为尝试提供支持环境,并尽量控制对主干生产链路的影响。观测过程指标用于观测和比较,不直接进入考核,用"发现"新物种的模式,目的是减少针对指标过度局部优化的动作变形。

样板间的入选标准包括进入生产场景、有可观测的业务结果,并具备复用可能。

经过几个月的尝试,出现了一些局部的成绩,例如某个项目将全链路处理时长从 两个小时缩短至 5 分钟;另一个项目在两周内完成 几十个需求,将发布周期从 40 天缩短到 2天,并整理出十几个生产级的 Skill。这些数据不代表整体表现;样板间实践中哪些做法可以复用,仍需继续验证。阶段性实践带来了两方面变化:一是核心资产开始重构,从产物本身转向支撑可信再生的条件;二是下一阶段的平台级需求逐步收敛到三个方向。

  • 第一,让任务可靠执行。围绕 Harness 和"规范即代码",补齐执行约束与运行治理、多 Agent 编排、自动验证与验收,并用硬标准设置验收门槛。
  • 第二,让经验持续积累。推动工具、Skill 和 MCP 资产化,把经验提炼、评测和版本演进连成闭环,并继续探索能力的自进化。
  • 第三,让协作进入组织。围绕多 Agent 编排和"Agent 进组织",继续处理角色升维与团队混编、Agent 身份权限、Human + Agent 协作、端到端可观测与效能分析,以及 Agent 场景的理性选型。

Panel:人和 AI 之间的新契约

Panel 由阿里云智能集团 CTO 线组织发展负责人蔡亮主持。三位嘉宾分别是:阿里云智能集团副总裁、CTO 办公室负责人唐洪,阿里云智能集团副总裁、公共云业务事业部解决方案总经理韩鸿源,以及蚂蚁百灵产品和运营负责人、AAIF 大使边思康。

本次论坛少见地把圆桌讨论设置在7个实践议题之前,目的是补充论坛上下文,让参会观众更有代入感。

从个人实践谈起

蔡亮: 第一个问题先给洪哥。你是一个 AI Native 实践者,也是六千多人研发组织的管理层。你自己是怎么做 AI Native 实践的?对你到底有什么帮助和价值?

唐洪: 先声明一下,我们试图预演过,但每次都像模型输出一样,非常不稳定,所以这次决定即兴。这个问题,我之前也没听过。我从初中开始用计算机写代码,后来经历了 PC、互联网、移动互联网和云计算时代。今天我很深的一个感受是,写代码的热情又回到了初中、大学毕业和刚从业的时候。

一个新的技术时代到来,第一件事还是保持谦虚,真正去学习它。技术看起来是螺旋上升,每一轮都能看到过去的影子,但每一次上升又有质的变化。如果问什么是 AI Native,我觉得自己必须先用它,先尝试改变我处理问题的方式,再去改变周围同学解决问题的方式。只有真正进入这些问题,才会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蔡亮: 洪哥先"跳下去"了。老韩,你也讲讲你自己。

韩鸿源: 我可能是在座唯一一个不写代码的人。我从来没有把写代码当成全职工作,但我是把代码生产出来的东西,最终拿给客户的人。

跟代码有关的词至少有三个:Coding、Programming、Software Development。它们最终可能都落到 Coding,但差异很大。代码写出来,并不等于有了 Software,最多可能只是一个能运行的 program。

真正的软件有大量功能性和非功能性要求。现在很多工具叫 Coding Agent,因为 Coding 是工作量的实现过程;但 Software 里还有太多事情,Coding 不能直接解决。能不能把一段代码变成真正可交付、可售卖、可持续运行的软件,这里面还有很大的讨论空间。

蔡亮: 洪哥说要自己先跳下去;老韩追问的是,你到底是在砌砖,还是在修教堂。思康,你呢。

边思康: 砌砖,可以修教堂,也可以盖集市。

今年有一种针对程序员的焦虑:一些以前不写软件、也不懂软件的人忽然跑过来说,你们创造的 code 没有价值了。但 code 在整个软件服务中,本来就只占一部分,更像原材料。你要把 code 做成好的软件,再把软件做成好的服务,还有很长的产业链。

所以我仍然长期看好 SaaS。客户的具体需求不会因为代码变便宜就消失。老韩见过的客户,我没有见过,我不能因此就说自己懂那个客户,那会很傲慢。真正可能发生变化的是 software 的交付方式。

我很喜欢一个说法:SaaS 还是 SaaS------也可以理解为"Service as Software"。coding 的成本下降了,其他准出要求、评测要求反而可能提高。原材料看起来一样,但架构、装修以及整条产业链都会变化,对专业能力的需求不会降低。

代码变便宜以后,什么仍然稀缺?

蔡亮: 刚才讲到砌石头还是修教堂。但教堂也分很多类:阿里云做 PaaS、内核、基础软件,其他团队可能做应用软件。不同类型的研发组织,受到 AI 冲击的方式会不会不同?老韩先来。

韩鸿源: 上一个被 native 修饰的词是 cloud native。当年虽然也争论了很久,但至少还有 Twelve-Factor 这类判断因素。今天说 AI Native,好像还没有找到类似准则。

如果一定要给一个方向,我认为是:组织里可以让 AI 做的事都让 AI 去做,但做完以后,北极星指标不能下降。

软件和程序的区别,很大程度上来自运行、检验和重复验证。需求和测试从来覆盖不了生产环境里的全部问题,AI 今天也未必能做到。所以某些程序可以"日抛",但我不相信真正的软件会日抛。软件必须经历从设计、生产到检验的完整生命周期,还要经过足够多的真实运行,才可能成熟。

尤其是底层基础设施软件,它的非功能要求、架构治理和持续演进能力,远比把代码写出来更重要。这些东西仍然需要长期锤炼。

蔡亮: 如果原来开发软件的大部分成本来自开发团队,现在代码生成越来越便宜,在阿里云 CTO 线,你觉得能力稀缺性和能力要求发生变化了吗?

唐洪: 当然变了。代码生成越来越便宜,反而暴露了其他问题。

传统瀑布式软件流程,默认人力成本最贵,所以要尽量避免返工,要做一遍遍的设计评审、规格评审。现在软件迭代越来越快,如果流程还很重,前面的环节就会变成新的瓶颈。

原来很多事情靠组织分工、靠人把关,再通过人来 handoff。但人的 handoff 通常比机器慢。产品经理开始干研发的活,研发也开始干产品的活,是因为只要是两个不同实体,观点就可能不同,协调就有代价。

举一个真实例子:过去前端库和后端库分开,后端先上一个版本,前端理解语义后再接。变化慢的时候没有问题。今天两边都在快速迭代,后端往前走了很多,前端可能根本接不上。那最好的方式,反而可能是把代码放在同一个库里一起改。

再往后,software 是什么也可能需要重新定义。从打孔卡、汇编语言到高级语言,软件一直在充当人的意图与机器执行之间的桥梁。未来也许会有一种比自然语言更可靠、又不同于传统程序语言的表达,让 Agent 更准确地完成任务。

所以软件的定义、软件工程,以及人在其中的角色,都可能发生全面变化。今天很多问题没有答案,但我是比较乐观的:有问题才有机会。

蔡亮: 我们做的不是代码,要的是软件;要的也不只是软件,而是服务,甚至是客户的微笑。

边思康: 每次技术周期开始,都会有东西重组。大数据出现以前,没有今天意义上的数据分析师、Data Scientist。这些新岗位来自新技术,但它们要解决的问题没有本质变化:客户仍然需要知道,怎样更好地经营业务,怎样处理供给和需求。

不能因为机会来了,就飘到觉得用 Vibe Coding 能直接造一个企业级系统。好的性能工程师、安全工程师,仍然是多年训练形成的专业人士。未来工作负载会变,REST API 可能变成 Token,系统设计方式也会变,但结构、安全、性能这些专业问题并不会消失。

真正会变的是客户侧的交付,以及客户对新事物的想象。客户有时讲不清自己想要什么,需要有创造力的人先做出新的作品,让大家意识到"原来还可以这样"。年龄未必最重要,更重要的是保持开放,并且用科学方法不断发现新东西。

蔡亮: 今天反复说"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但专业边界似乎正在模糊。我们原来有技术委员会、专业域和岗位标准,可现在这些标准越来越难定义。客户需求在变,工具也在变,那么专业到底还值不值钱?又在什么地方发挥作用?

唐洪: 过去大家常问,哪些智能是 AI 能攻克的,哪些是人的专属能力。后来有人用海水和小岛作比喻:人的专家能力像岛,AI 能覆盖的范围像海平面。海平面不断上涨,露在外面的"专家小岛"就越来越少。

今天 AI 在产品设计、交互和复杂的非功能设计上还不够好,但能明显看到它在进步。有些原来很难的系统问题,也可以通过语言、工具和工程体系来共同解决。AI 不是凭空解决一切,但给它合适的工具,它就能进入更多专业领域。

这意味着专家不会简单消失,但专家的 bar 会越来越高。

不过我认为,人还有一个比较独特的地方:如果产品最终是给人用的,那么好不好用、舒不舒服,涉及 taste 和产品 sense。这可能是很难完全退掉的能力。

蔡亮: 这个结论,我们先"拭目以待"。按你刚才的逻辑,它也可能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确定的软件与不确定的模型

蔡亮: 老韩,从客户角度看,大家现在是不是处在同一个阶段------虽然都说在探索,但实际进展完全不同?

韩鸿源: 有些变化的好处已经看到了。产品进入开发领域,开发进入产品领域,这种 overlap 有助于协作。过去软件研发里的很多阻碍,就是衔接不畅造成的;如果完全不进入对方领域,衔接不可能真正顺畅。

但还有另一个问题:模型正在快速变化,大家都说模型可能吃掉外围能力。软件过去最喜欢确定性,最怕不确定性;现在模型直接把不确定性引进了系统。

我一直有一个观点:如果你写了一个 AI 应用,而新一代模型发布后,这个应用完全用不上模型增强的能力,那你要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在用 AI。你的系统不应该把模型锁死在旧版本上。

但反过来,也不能因为写代码能力增强了,就直接推导出 AI 已经能从头到尾替代人。比如 MySQL 有完整文档、清晰接口,也有很多众所周知的问题。今天有没有人用 AI 重新写出一个更好的 MySQL,并真正替换掉它?还没有。

编译器可以一次运行结束,数据库却要持续运行。对于基础设施类软件,AI 能不能一次性写完并长期可靠运行,还没有经过充分验证。所以在这件事上,我偏保守。

蔡亮: 越被别人依赖,稳定性就越重要;而我们依赖下面的系统,上面的用户也依赖我们。

韩鸿源: 对。很多软件看上去的复杂性,远低于它实际的复杂性。

边思康: 我和老韩没有对过,但他说 MySQL 这件事,让我想到一次对话。我说 MySQL 是基础设施,我以前的 leader 说:"打住,MySQL 不是基础设施,MySQL 是应用。"因为他做的是容器和操作系统。

这传达了一个信息:我们今天赖以为生的基础设施,在某个时代以前都不存在;它下面还有它自己的基础设施。所以我们现在可能处在非常草莽的阶段。

模型的状态本来就带着不稳定性。你给模型一个 prompt,它给出一个奇怪结果,有时那未必是 bug,而是它最底层的特征。它像一块并不规整的砖,甚至更像水泥。它会带来需要解决的问题,但对很多人来说,这也是重新发现、创造和构建的机会。

Harness 也是这样。简单问题被解决以后,下一阶段的问题就会需要更多测试,而测试本身要面对不确定性。

软件是确定的,但人类世界是不确定的。过去我们用软件把部分不确定性收敛成确定流程;现在用一个不确定的模型去应对客户的不确定需求,就要重新设计中间这一层。

我理解的"Service as Software"仍然成立:把确定的部分抽象成 Building Block,再把它和模型、Context 叠在一起,去应对客户不确定的需求。它可能更多是视角变化,而不是所有事情都被彻底推翻。工程师仍然有机会重新调整、重新适应,我不认为这只是一个"谁会被淘汰"的问题。

研发组织先改什么?

蔡亮: 最后问一个问题。如果要走向 AI Native,只能增加一种机制,或者移除一种机制,你们会选什么?

唐洪: 我没法完全顺着这个问题回答,因为组织里的机制环环相扣,只换一个 piece,它可能根本放不回整个 puzzle。

如果一定要说最重要的改变,我认为首先要相信它会到来。Everything could be broken, could be changed。所有规则都有可能变化,只是你不能把规则拆完以后,让整条路彻底断掉。你要找到一条演进路线:这里断一个,那里改一个,但至少还有一条路能走通。

比如今天软件边界必须定义得非常清楚:输入、输出、参数、版本、正向兼容、反向兼容。但到了 Agent 时代,有人在研究 API 能不能协商:我先问你能做什么,再搜索和选择,服务之间像人在对话。

并非所有软件都必须这样。抽象特别确定的地方,RPC、MySQL 也许就没有必要。但一旦不确定性上升,部分边界就可能变化。

所以,当你相信那个未来一定会发生,看到它和现有规则冲突时,要先审视现有规则是不是可以被打破。

蔡亮: 也就是保持开放。看到新事物和过去经验冲突时,别先做膝跳反射,证明它不应该发生。

韩鸿源: 我说两个事。第一,研发组织最需要改变的是打破职能边界。一定要有更多 overlap,AI 可以帮助你进入以前不属于职责范围的领域。重叠更多,沟通才能更顺畅。

第二,软件要经过足够多的运行和检验,成熟度必须从这里来。如果代码、接口和对外合约都不稳定,就没有办法重复检验;不能重复检验,每次运行都可能重新引入风险。很多非功能问题,只有进入生产环境、经过足够多客户环境的验证,才会暴露。

蔡亮: 听起来像两个相反的观点:一边要打破边界,另一边又要稳定合约。

韩鸿源: 开发过程中要打破人的职能边界;真正进入系统级运行时,合约只能逐步调整。你不可能今天端到端地写出一个 Windows,Windows 仍然需要分层构建。

蔡亮: 明白了。边界不应该继续绑在人身上,但边界转移到哪里、由什么承载,今天还来不及展开。

边思康:我不确定这算不算一种机制。如果问少做什么,我会说:少问一点"为什么这个东西还没有",也少问一点"这是不是我的事情"。

乱纪元的特点就是,有些东西没有,就是没有。那你可以去写,可以去创造。组织边界长期演化,中间一定有过渡态。与其反复讨论这件事归不归我,不如先问:业务和客户的问题没有被解决,我能不能多做一点?

如果问要多做什么,我选"工具"。现在缺少新的工具,也缺少新的、带引号的"原子能力"。

Agent 写邮件,可能会调用 Gmail 或阿里邮箱,但通常不会重新用 IMAP 造一个邮件系统。一个好用的工具封装,可以近似看成一种原子能力。未来的中间件,可能就来自这些原子能力的重新构建。

现在这部分做得还太少。过去工程师不一定被鼓励做这种事情,因为看起来太小;但在今天,它反而可能更难、更重要,因为很多能力需要被重新抽象。

蔡亮:这个话题今天先悬停在这里。

七个样板间:生产场景中的做法与问题

论坛从产品设计、代码审查、代码修复、研发协作、运维评测、跨职能协作、产品运营7个维度,分别说明 Agent 在不同生产环节承担了什么工作、人仍负责什么,以及实施后出现了哪些新问题。由于篇幅关系,以下7个落地实践不作详细展开,后续会有发布7篇独立的文章。

产品设计进化:从人主导到人智协同的全链路 AI Native 实践

钟曜戎,阿里云智能集团产品管理总监

我们在实践中越来越明确地感受到,产品设计文档的生产已经不再是瓶颈,真正稀缺的是产品判断和对客户的理解。因此,我们没有只做一个生成 PRD 的工具,而是重新梳理了产品设计的完整价值链,并在底层建设一套贯穿全链路的知识体系。

目前,约三分之二的需求不再需要人逐条查看,价值判断准确率达到 90% 以上,需求响应时长下降 45%,积压处理效率提升 50% 以上;约 80% 的 PRD 已经由 AI 生成;一份端到端产品体验测评的产出时间,也从 4 小时缩短到 30 分钟。

代码审查进化:从通用审查到领域专家,Kitta 代码审查智能体的实践

周远航,阿里云智能集团技术专家

相关数据已经给出提醒:软件行业 CVE 提报总量增长 394%,高危漏洞增长 811%;代码 Bug 率上升 9%,平均 PR 体积增加 154%,评审时间增加 91%。在龙蜥社区,两个主要内核发行版本的月度 PR 合入量,两年间增长了 8.9 倍。因此,AI Native 研发不能止于用 AI 写代码,还需要构建贯穿代码生产、验证和交付的 Agentic CI,代码审查正是其中的第一道质量关口。真正进入大型开源项目后,我们发现 AI 可以看懂一段代码,却不一定看得懂一个项目。它不了解项目长期形成的领域知识、研发方式和流转规则,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下应该提醒人、什么情况下应该保持克制。

围绕这些问题,我们把 Kitta 分三步建设:先从 GitHub、LKML 和项目仓库的真实历史中,提炼评审原则、典型缺陷模式和项目惯例;再用"流程定义看哪里、知识决定怎么看"的双轮定制,适配不同项目的研发语境;最后通过离线评测和线上真实行为持续校准。

目前,Kitta 在六大领域取得了 17%---30% 的审查质量提升,并已在龙蜥社区服务 ANCK 内核发行版,累计审查 7 万多个补丁,门禁准确率达到 97%,代码合入率达到 62%。

▍代码修复进化:从报警到自动修复,PolarDB-X 的 Loop 工程实践

盛涛涛,阿里云智能集团高级研发工程师

我曾经处理过一个 Bug,最后真正修改的只有两行代码,但查日志、看监控和分析问题就花了一整天。为了复现问题,我只能在各种会议的间隙中抽空反复调试,前后接近一周才完成,之后还要补测试用例、跟进代码评审。如果 AI 只帮我写那两行代码,节省不了多少时间。我们希望交给它的,是从报警到修复交付的整个过程。

为此,我们通过已有的 API 和 CLI,让 Agent 自主查询监控、日志和实例拓扑等信息。对于缺少现成工具的存量平台,就让 Agent 参考已有实现,分析网页请求和认证方式,再把需要的功能封装成 CLI。在运行验证方面,我们基于 Java 调试接口重新实现了适合 Agent 调用的 JDB CLI,支持结构化返回、会话管理和指定线程断点;同时,将大体量 Heap Dump 的分析能力服务化,并提供 PolarDB-X Zero 秒级临时实例和 K8s 完整集群两类复现环境。

目前,这套流程已在云端持续运行,100% 的报警会先由 Agent 做首轮分析和处理;半年内,我们从上万次报警中识别并记录了 200 多个缺陷,其中超过 70% 能够稳定复现,并由 Agent 完成修复后进入评审。这些实践让我们形成了三条工程启发:研发系统要可调用,研发过程要可验证,任务还要能在云端 7×24 小时持续运行。

研发协作进化:从编码提效到端到端交付,云通信的人机协作实践

赵彬,阿里云智能集团高级研发工程师

传统研发中,编码只是需求、方案、测试、发布和验收之间的一环。当编码速度大幅提升,而前后环节仍靠人来衔接时,工作只会更快地堆积到下一个人工节点。于是,我们把目标从单点的编码提效,调整为端到端交付。首先要解决的是 Agent 之间如何协作。

目前,这套云端数字分身驱动的自动化交付流水线可以 7×24 小时运行,已经覆盖国内短信、智能语音、智能调度和国际短信四条业务线。单个分身可并行处理 3---4 个需求,通过门控的简单需求中,约三分之二可以实现端到端自闭环。每次交付后,我们还会审计流程、产物和 Agent 的执行情况,把有效经验写回知识库。过程中我们也走过弯路:急着上模型,低估领域黑话和历史知识的复杂度,也曾被上下文幻觉影响判断。

全域运维进化:从手工造障到规模化量产,STAROps 的评测基准实践

楼海斌,阿里云智能集团技术专家

我们认为一条完整的运维评测数据,应该同时包含执行轨迹、配套条件和核验依据,并做到环境绑定、时间绑定和完整因果链。STAROps 采用四个 Agent 分工协作:ScenarioAgent 负责选题,EnvironmentAgent 负责构建环境,BuildAgent 负责注入故障并提取证据,SupervisorAgent 负责质量体检;人则负责确定目标、制定验收标准和完成终审。线上发生过的真实问题,也可以通过机制还原、等价重放和信号对齐,被重新构造成评测集。我们从质量、覆盖、区分度、规模和新鲜度五个方面检查每一条数据。

目前,平台已经积累 1400 多条评测数据,根因评测集半年增长到原来的 10 倍以上,从 3 月的 58 条增至 9 月的 838 条,覆盖 100 多类根因故障。故障注入只是整个过程中的一步,真正困难的是保证每一条数据都可验证、可沉淀,并且能够持续跑通。只有先把这件事做好,智能运维的能力提升才有可信的衡量基础。

组织进化:Agentic SOC 安全产品自进化背后的组织重构实践

任懿,阿里云智能集团高级安全专家

随着越来越多的改进由 Agent 自主完成,人需要提前设定目标、质量、权限和停止条件四类边界。技术闭环跑通后,我们也开始调整组织:把产品、研发和安全整合进同一个团队,每个需求由一名 Owner 从目标定义负责到结果验收,产品体验、工程交付和安全效果按照同一组标准并行推进。传统串行方式约 51 天的排期,由此缩短到约 14 天。岗位边界也开始围绕结果向前、向后延伸,但这并不意味着人人都要做所有事情。标准明确、可评测、可回滚的任务,由 Agent 执行、人审批;跨领域但风险可控的任务,由 Owner 借助 Agent 闭环;高风险、高歧义或不可逆的任务,仍由专业人员主导。阶段性数据中,需求平均周期从 50.9 天降至 13.8 天,窗口内吞吐率从 63.9% 提升到 98.9%,ARR 增长超过 100%。

我们的体会是,只重构技术还不够。当 Agent 已经围绕最终结果运行,组织也需要围绕同一个结果,重新建立共同目标、统一验收、贯穿责任和风险分工。

产品运营进化:从流程驱动到 Agents 数字人团队的增长实践

王希正,阿里云智能集团高级产品运营专家

我们判断,产品上市与增长也已经进入 Agentic 时代。Gartner 与 Salesforce 的调研显示,AI 承担的营销工作占比将从现在的 16% 增长到 2028 年的 36%。内容生产、GEO 优化和获客等环节的 AI 应用比例都在提高,但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例如流量归因更加困难,内容更新又常常跟不上产品迭代。

我们的应对方式,是从流程驱动转向 Agent 协作。过去,一次完整的营销 Campaign 往往需要筹备数月;现在,一周内就可以跑完。人的精力分配也随之改变:过去主要投入物料生产,现在大约 20% 用于生产协作,80% 用于评判和决策。我们组建了一支营销增长的 Agent 数字员工团队,由 2 个自然人、1 个 Leader Agent 和 6 个 Worker Agent 组成。6 个 Worker Agent 分别负责内容选题、内容创作、商机管理、经营分析、产品知识和流量优化,共同运行产品上市全流程、新功能发布、商机管理和数据分析四条主要管线,协同产品、研发、架构师、运营等 100 多个角色,实现约 10 倍提效。

仍处于早期阶段

七个样板间采用了不同路径。云通信把部分责任绑定在员工的数字分身上,Agentic SOC 尝试由一名 Owner 贯穿原有职能边界;Kitta 和 STAROps 更关注证据、门禁与可重复评测;产品和运营团队则在调整工作节奏和分工。

这些案例都涉及 Agent 进入生产后,流程与责任如何同步调整。各团队仍在分别界定目标、权限、验收和追责方式,目前没有统一做法。从现有案例看,团队开始把更多精力放在问题定义、上下文质量、结果验收和责任划分上,也在尝试将个人经验整理为 Context、Skill、Eval、Harness 或平台能力。这些做法能否跨团队复用,仍需更多生产数据验证。

一次论坛不足以得出结论。接下来的七篇专题将分别回到每个样板间,介绍问题背景、流程调整、门禁设置、失败处理和当前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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