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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课 国内生产总值与物价水平
宏观经济学的分析框架
宏观经济学是一门研究经济体系整体运行规律的学科。与关注个体行为的微观经济学不同，宏观经济学将视角放大到国家或地区层面，通过分析各种加总后的经济变量，来把握经济脉搏并为政策制定提供理论依据。
宏观经济学的研究对象
宏观经济学的核心任务是研究经济作为一个整体是如何运作的。它不再纠结于某一种具体商品的盈亏，而是关注能够反映社会平均水平或整体规模的变量。主要关注的加总变量包括：
- 国内生产总值：衡量一个国家在一定时期内产出的总规模，反映了整体经济实力和收入水平。
- 物价水平：关注社会整体的价格变动趋势，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通货膨胀或通货紧缩压力。
- 利率：作为资金的使用成本，影响着社会的总投资与总消费。
- 汇率：衡量本国货币与外国货币的相对价值，是连接国内经济与国际市场的纽带。
宏观与微观的辩证关系
虽然宏观经济学和微观经济学研究的侧重点不同，但两者之间存在着深刻的逻辑联系。
- 研究视角的差异：微观经济学研究的是家庭和企业如何做出决策，以及这些决策在具体市场上是如何互动的。它关注的是个体理性和资源在不同用途之间的配置。
- 宏观的微观基础：宏观经济现象并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是建立在无数个体决策的基础之上的。每一个宏观指标的波动，背后都是千万个微观主体对市场环境做出反应的最终结果。
- 整体性的强调：尽管微观决策是基础，但宏观经济学更强调经济的整体性。这意味着宏观变量并非微观变量的简单相加，而是要研究加总之后呈现出的系统性特征。在整体视野下，很多在微观层面看起来合理的行为，在宏观层面可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
一般均衡理论的应用
宏观经济学在分析问题时，通常基于一般均衡理论的框架。在微观分析中，我们经常假设其他条件不变，只观察一个市场的供求变化。但在宏观分析中，由于各个市场（如产品市场、货币市场、劳动力市场等）之间是高度关联的，一个市场的波动会迅速传导至其他市场。
一般均衡理论要求我们考虑所有市场同时达到均衡的状态。宏观经济学借用这一理论，试图构建一个能够同时描述多个市场互动的模型，从而解释产出、就业、物价和利率等关键变量是如何在全社会的互动中被共同决定的。这种全局性的思考方式，是宏观经济分析区别于局部市场分析的关键所在。
产出的衡量：国内生产总值
国内生产总值的定义与统计边界
国内生产总值是宏观经济学中最核心的指标。它被定义为：在某一特定时期内，一个国家或地区生产的所有最终产品与服务的市场价值。
为了准确把握这一指标，需要从以下五个维度理解其统计边界：
- 市场化原则：它只涵盖在经济体中生产并合法出售的产品或服务。那些非法生产销售的地下经济，或者未进入市场的自我服务（如家庭主妇从事的家务劳动、自给自足的自制产品等），均不计入。
- 最终产品原则：它只计算用于最终消费的产品或服务，或者被当作存货用于未来生产和销售的部分。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避免对生产链条中的中间投入进行重复计算。
- 时效性原则：它只计算当期新创造的产出，不包括对往期存货的再次转售。
- 领土原则：它遵循属地原则。只要是在该国领土范围内创造的产出，无论生产者国籍如何，都计入该国的国内生产总值；相应地，该国公民在海外创造的产出则被排除在外。
- 价值度量：它通过市场价格将不同类别的产品和服务转化为统一的货币价值进行加总。
国内生产总值的三种计算方法
从不同的经济视角出发，国内生产总值有三种等价的核算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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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法：从生产的角度出发
G D P = 各部门增加值的总和 = 各部门的总产出 − 生产过程中消耗的中间消耗 GDP = 各部门增加值的总和 = 各部门的总产出 - 生产过程中消耗的中间消耗 GDP=各部门增加值的总和=各部门的总产出−生产过程中消耗的中间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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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入法：从要素分配的角度出发，它等于生产过程中形成的各种收入之和。
G D P = 雇员报酬 + 固定资产消耗（即折旧） + 生产税 + 营业盈余 GDP = 雇员报酬 + 固定资产消耗（即折旧）+ 生产税 + 营业盈余 GDP=雇员报酬+固定资产消耗（即折旧）+生产税+营业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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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出法：从最终使用的角度出发，这是应用最广的方法。
G D P = 最终消费 + 资本形成总额 + 净出口 = 居民消费 + 投资 + 政府购买 + 净出口 GDP = 最终消费 + 资本形成总额 + 净出口 = 居民消费 + 投资 + 政府购买 + 净出口 GDP=最终消费+资本形成总额+净出口=居民消费+投资+政府购买+净出口
其他相关的经济核算指标
为了从不同层面反映国民收入的分配过程，还有一系列衍生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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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生产总值（GNP）：将统计口径由属地转向属人。
G N P = G D P + 本国公民在外国获得的收入 − 外国公民在本国获得的收入 GNP = GDP + 本国公民在外国获得的收入 - 外国公民在本国获得的收入 GNP=GDP+本国公民在外国获得的收入−外国公民在本国获得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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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生产净值（NNP）：在国民生产总值的基础上扣除生产过程中的资本损耗。
N N P = G N P − 折旧 NNP = GNP - 折旧 NNP=GNP−折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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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收入（NI）：由国民生产净值扣除统计误差得到，代表了一国生产要素所获得的全部报酬。
N I = N N P − 统计误差 NI = NNP - 统计误差 NI=NNP−统计误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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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收入（PI）：从国民收入中减去企业未分配利润、间接税、公司所得税和社保支出，再加上政府债券利息收入和转移支付。
P I = N I − 企业未分配利润 − 间接税 − 公司所得税 − 社保支出 + 政府债券利息收入 + 政府转移支付 PI = NI-企业未分配利润 - 间接税 - 公司所得税 - 社保支出 + 政府债券利息收入 + 政府转移支付 PI=NI−企业未分配利润−间接税−公司所得税−社保支出+政府债券利息收入+政府转移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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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可支配收入（DPI）：家庭最终可以自由支配的收入，由个人收入减去个人税收得到。
D P I = P I − 个人税收 DPI = PI - 个人税收 DPI=PI−个人税收
名义与真实国内生产总值的区分
由于物价水平会随时间波动，为了区分产量的实际增长与价格的通胀干扰，需要引入以下概念：
- 名义国内生产总值：按产量生产当期的市场价格度量的产出价值。
- 真实国内生产总值：选定某一特定年份作为基年，按基年价格度量的产出价值。它剔除了价格变动因素，能真实反映一个国家生产能力的变动。
- 平减指数：名义值与真实值之比再乘以一百。它衡量了相对于基年而言，整体物价水平的变化程度。
- 通货膨胀率：通常由平减指数减去一百来衡量。
案例分析与核算中的挑战
通过对电脑和白酒两种产品的产出数据分析可见：在 2015 基年，名义值与真实值相等。到了 2016 年和 2017年，随着物价变动，名义值剧烈扩张，而真实值则因为固定了基年价格，其增长率能更准确地体现出产量的稳步提升。
但在实际核算中，真实值也存在局限性：不同时期的生产和消费结构会有很大差异。随着科技进步，新产品不断进入市场，而旧产品会退出市场。这种结构性的变化使得寻找一个跨越长周期的不变基年价格变得非常困难，从而影响了真实国内生产总值的计算精确度。
国内生产总值的局限性与社会福利
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在正常经济状态下能大致反映一个国家的生活质量，但它在度量经济福利和社会真实进步方面存在诸多显著的不足。
经济活动度量的不全面性
国内生产总值无法捕捉所有创造价值的活动。
- 非市场行为的缺失：大量的家庭劳务，如家务劳动、自主修缮等，虽然提升了家庭成员的福祉，但由于未进入市场交易，无法在指标中体现。
- 地下经济：非法生产销售或为了避税而隐瞒的经济活动被排除在统计之外，这使得官方数据可能低估了真实的经济活跃度。
- 忽略折旧：在核算产出总量时，往往没有充分扣除生产过程中机器设备的损耗，导致对社会财富净增长的估计偏高。
对环境与健康成本的忽略
这一指标主要关注产出的增加，却忽视了生产过程带来的负面后果。
- 环境破坏：工业生产带来的污染和生态破坏未被计入成本。如果为了追求产出增长而透支自然资源，这种增长是不可持续的。
- 健康损失：环境恶化和高强度工作带来的健康受损，在指标中不仅没有体现为扣除项，反而可能因为医疗支出的增加而导致国内生产总值进一步上升，形成逻辑上的背离。
社会公平与分配问题的视而不见
作为一个总量或平均指标，它无法反映社会内部的贫富差距。
- 收入分配：如果一个国家的产出增长大多流向了少数阶层，那么即使人均数值在增长，社会中低收入群体的生活状态可能并没有改善。平均数的增长掩盖了分配不公对社会福祉的负面影响。
工作满意度与闲暇价值的缺失
福利的提升不仅来自物质消费，也来自闲暇和心理满足。
- 工作时间与强度：从全球数据来看，各国的人均年实际工作时间差异巨大。例如墨西哥、哥斯达黎加等国的工作时间远高于德国、丹麦等北欧国家。
- 国内趋势：数据显示，中国企业就业人员的周平均工作时间在过去几年间呈现持续上升趋势，从二零一八年的四十六小时左右增加到了二零二三年的近四十九小时。如果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长是建立在工作时间不断延长、休息时间被剥夺的基础上，那么这种增长并不能代表生活质量的真实提升。
经济增长与福利增长的非对等性
产出的增加未必意味着民众幸福感的提升。
- 灾害与战争：战争或自然灾害后的重建工作会拉动国内生产总值大幅增长，但这本质上是对损失的修补，而非社会净福祉的增加。
- 幸福感的实证差异：根据全球生活评价排名，芬兰、丹麦、瑞典等北欧国家长期位居榜首，而一些经济总量巨大的国家排名并不完全匹配。这说明除了物质财富，社会信任、工作环境和技术进步带来的闲暇等非货币因素，对衡量社会福利同样至关重要。
生活费用的衡量（消费者物价指数）
在宏观经济学中，除了产出总量，同样关心货币的购买力以及居民维持生活水平的成本。消费者物价指数（CPI）就是用来衡量消费者购买的物品和服务的总费用的关键指标。
消费者物价指数的定义与意义
消费者物价指数反映了居民家庭购买的一篮子商品和服务价格的变动情况。
其核心意义在于：
- 衡量居民生活费用的变化：直接反映民众感受到的物价压力。
- 用于校正通货膨胀的影响：通过该指数可以将名义收入调整为真实收入，从而判断生活水平是否真的提高。
- 影响经济决策：消费者根据物价预期调整储蓄与消费，企业根据物价变动调整生产与工资。
- 制定政策的参考：作为中央银行和政府制定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的重要依据。
此外，统计部门还会公布核心物价指数，即剔除食品和能源等价格波动较大的商品后的指数，以便更清晰地观察长期的通胀趋势。
计算方法与通货膨胀率
计算这一指数是一个标准化的过程，通常分为以下几个步骤：
- 确定一篮子商品：通过调查确定消费者最常消费的商品和服务种类。
- 找出商品价格：在不同时间点收集这些商品和服务的市场价格。
- 计算总价格：计算在不同时期购买这一篮子固定商品所需的总费用。
- 选择基年：选择某一年作为对比的基准，将其总价格标准化为一百。
- 计算指数：将当年总价格除以基年总价格，再乘以一百，得到当年的物价指数。
基于物价指数可以计算通货膨胀率：
通货膨胀率 = ( 本年物价指数 − 上年物价指数 ) / 上年物价指数 × 100 通货膨胀率 = (本年物价指数 - 上年物价指数) / 上年物价指数 × 100% 通货膨胀率=(本年物价指数−上年物价指数)/上年物价指数×100
价格采集的实践过程
在我国，物价数据的采集由国家统计局负责，具有严密的实操流程：
- 商品分类：统一确定商品和服务项目，设置包括食品烟酒、衣着、居住、生活用品及服务、交通通信、教育文化娱乐、医疗保健、其他用品及服务在内的八大类，共计两百六十八个基本分类。
- 调查网点：在全国抽选约五百个市县，确定包括食杂店、百货店、超市、农贸市场和服务消费单位在内的六万三千个调查网点。
- 采集方式：按照定人、定点、定时的方式，由全国约四千名价格调查员现场采集。这种方式确保了数据的连续性和可比性。
衡量准确性的评估与偏差
尽管该指数被广泛使用，但在准确衡量生活费用变化时，仍存在一些不可避免的偏差。
- 替代影响：当某种商品价格上涨时，消费者会转向购买更便宜的替代品。但物价指数通常假设消费篮子是固定的，这会导致高估生活费用的增长。
- 新产品和服务：新产品进入市场会给消费者带来更多选择，相当于提高了货币的购买力。如果指数未能及时更新篮子构成，就无法反映这种福利的提升。
- 质量变化：如果商品价格上涨是因为质量得到了显著提升（如手机性能增强、电脑速度变快），那么这种上涨并不完全是通胀。物价指数往往难以精确剔除质量提升带来的影响，从而可能高估物价水平。
比较与应用
在本章的最后，需要将前面学到的价格衡量指标进行对比，并观察这些宏观变量如何应用在实际的经济决策中，特别是如何通过物价指数来校正利率等关键经济指标。
国内生产总值平减指数与消费者物价指数的对比
虽然这两个指标都用于衡量物价水平，但由于它们的统计口径不同，其反映的经济信息也存在显著差异。主要区别在于涵盖的范围：
- 覆盖产品范围不同：国内生产总值平减指数反映的是国内生产的所有产品和服务的价格变动。而消费者物价指数仅反映消费者经常购买的一篮子商品和服务的价格。
- 进出口产品的影响：如果一种进口消费品价格上涨，它会体现在消费者物价指数中，但不会体现在国内生产总值平减指数中。相反，如果是国内生产并出口到国外的资本品价格上涨，则只影响国内生产总值平减指数。
变动幅度的差异分析：
- 如果某种消费者一般不购买的产品（例如大型工业设备或军工产品）价格上涨，那么国内生产总值平减指数会上升，而消费者物价指数则可能保持不变。
- 如果某种在消费者篮子中权重较大的产品（例如肉类或蔬菜）价格显著上涨，由于这些产品在整体生产中的占比可能不如在消费中的占比高，此时消费者物价指数上升的幅度通常会大于国内生产总值平减指数。
物价水平对利率的校正：名义与真实
在存在通货膨胀的情况下，仅仅观察货币数量的增长是不够的，须关注货币实际购买力的变化。这就涉及到名义利率与真实利率的区分。
基本定义：
- 名义利率：通常由银行公布的利率，它代表了存款或贷款在货币金额上的增长速度。
- 真实利率：校正了通货膨胀影响后的利率，它代表了存款或贷款在实际购买力上的增长速度。
购买力的推导逻辑：
- 假设当前一元钱的购买力为物价水平的倒数。
- 一年后，这一元钱由于利息增长变成了一加名义利率。
- 同时，由于通货膨胀，物价水平变成了一加通货膨胀率乘以原物价水平。
- 因此，一年后这笔钱的实际购买力可以用一加名义利率除以一加通货膨胀率来表示。
真实利率的近似计算与意义
在通货膨胀率比较小的时候，可以通过一个简化的公式来建立三者之间的关系：
真实利率 ≈ 名义利率 − 通货膨胀率 真实利率 ≈ 名义利率 - 通货膨胀率 真实利率≈名义利率−通货膨胀率
这一公式的应用意义在于：
- 投资决策：理性的投资者在决定是否进行投资时，参考的不应该是账面上的名义利率，而应该是扣除通货膨胀后的真实利率。只有真实利率为正，投资才意味着购买力的实质增加。
- 借贷成本：对于借款人而言，如果在高通货膨胀时期借款，即便名义利率看起来很高，但由于未来还款时的货币价值大幅缩水，其实际承担的还款压力（真实利率）可能非常低。
- 政策导向：通过观察过去十余年中国通货膨胀率的波动曲线可以发现，物价的起伏直接影响了存款的增值程度。当通货膨胀率高于名义利率时，真实利率为负，此时存款实际上处于购买力缩水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