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人不是不愿意活着,而是活着这件事本身变得沉重。
当我一个人已经在努力承担生活时,麻烦却仍然一件一件出现,那种疲惫并不是抱怨,而是一种持续负荷下的真实反应。工作尚可承受,因为它有结构,有规则,有反馈。但家庭,却像一个没有说明文档的系统,情绪复杂,角色固化,历史叠加,难以预测。
于是,窒息感出现了。
我发现自己更愿意写 SQL。写下条件,得到结果。逻辑清晰,因果明确。字段不会误解我,数据库不会翻旧账,查询正确就会返回正确的数据。那种确定性让我安心。那是一种掌控感,也是一种自我存在的确认。
相反,一想到过年要面对家庭事务,我会本能地退缩。不是讨厌家人,也不是不负责任,而是那种必须进入某种仪式结构的感觉让我压迫。仿佛自己被放进一个巨大的社会程序里,每个人都有既定的角色,每句话都有预设的含义。如果不按照流程运行,就会被质疑,被评价,被暗示"不应该"。
那不是交流,而是一种强制调用。
在家庭场景中,我不再是一个自由的个体,而是某种身份的承载者。我要回应期待,承担情绪,维持气氛。很多时候,我甚至不知道问题的边界在哪里,也无法判断努力是否会改变什么。那种不可控感,才是真正令人窒息的来源。
而独处,则完全不同。
一个人待着,看小说,打游戏,看似简单,却让我感觉真实。因为在那一刻,我可以决定开始或停止,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扮演。我可以沉浸在故事里,也可以随时退出。我对节奏拥有主权。我不是被定义的角色,而是一个正在体验当下的人。
这种体验不是逃避现实,而是一种自我修复。它让我从持续的责任结构中暂时抽离,回到一个不被外界规则占据的空间。
问题在于,现实并不会因为逃避而消失。家庭系统依旧存在,仪式依旧运转,角色依旧被期待。完全回避,只会让压力在未来某个时间集中爆发。
因此,真正的困境不是要不要面对,而是如何面对。
也许答案不是强迫自己融入热闹,也不是彻底拒绝参与,而是在参与与自我之间建立边界。参与必要的时刻,但不承担全部责任。出现在场,但不处理所有情绪。回应问题,但不过度解释。保留每天属于自己的独处时间,让内在秩序得以恢复。
我逐渐意识到,我抗拒的不是人群本身,而是被结构吞没的感觉。我需要的不是逃离社会,而是保留自我主权。
喜欢确定性并不是缺点。偏爱独处也不是问题。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在持续的仪式压力中失去对自我的感知。
或许,生活的平衡并不在于完全控制外界,而在于在无法控制的结构中,为自己保留一个可控的内在空间。
在那里,我仍然知道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