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初创公司与大厂工作：利与弊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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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llem Spruijt 是一名软件工程师，我们曾在阿姆斯特丹的 Uber 支付团队共事。一开始我们是队友，后来机缘巧合下我成了他的经理。在 Uber，他是一位非常高效的工程师------我也经常在绩效评估会议上对其他经理这样评价他。他是我常说的具备产品思维的工程师的典型代表。在 Uber 工作 6 年后，Willem 联合创立了 Rise Calendar。利益相关声明：因为多年共事对他非常了解，我也成为了这家公司的投资者。
Willem 经营自己的初创公司已经两年半了，最近刚发布了公开测试版。考虑到这是他第二次从大厂跳槽去创业，我觉得现在是向他请教"初创公司与大厂工作体验对比"的绝佳时机。
接下来交由 Willem 来分享他的第一手经验：
背景
在我职业生涯早期，我曾创办过两家公司。第一家是 Yunoo，一个面向荷兰市场的个人预算工具。四年后，这家公司被当地一家中型企业资源规划 (ERP) 公司收购。我在那家 ERP 公司待了一年，但内心的创业之火依然在燃烧，于是我又创办了第二家公司。这趟旅程十分精彩，我们甚至远赴美国参加了 TechStars 2013 加速器项目。但遗憾的是，这次创业彻底失败了。
2015 年，我正处于失败的恢复期。这时，设计了 Uber 初版应用的朋友 Jelle Prins 联系我，说 Uber 准备在阿姆斯特丹设立研发中心。当时我已经关注 Uber 多年，并坚信网约车行业前景广阔。
我在 Uber 的时光是典型的"超高速增长期"。 2015 年我加入时，阿姆斯特丹办公室只有 6 名工程师。6 年后，团队增长到了 250 人。在此期间，我主要在乘客支付团队工作，并与 Gergely 共事了 4 年。
2021 年，我离开 Uber，作为技术联合创始人加入了 Rise Calendar。Rise 是一款设计精美的日历应用，旨在帮助你安排和保护你的时间。从那以后，我们完成了种子轮前融资（Gergely 也是在这时作为天使投资人加入的），团队也发展到了 7 个人。
在初创公司和大公司（大厂）之间交替工作了 15 年之后，以下是我对这两种环境各自的"优势"、"劣势"以及"残酷面"的真实看法。
初创公司：优势
学习成长： 初创公司是绝佳的学习平台！开发团队通常很小，而且没有大厂标配的基础设施、安全、数据科学或监控系统团队。哪怕你不是专家，只要哪里需要，工程师就必须顶上。
这迫使你必须快速学习新领域的知识并立刻应用到生产环境中。在这个过程中，你的知识面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拓宽。
影响力： 你可以产生巨大的影响，直接左右公司的发展方向和成功与否。初创公司组织架构扁平，这意味着你经常能参与战略决策。
在 Rise，我曾见证过一个影响全公司的例子：在圣诞黑客马拉松期间，一名工程师开发了一个类似 Calendly 的功能，允许任何人直接在你的日历上预约时间。效果出奇的好，我们一个月后就正式上线了这个功能。从产生想法、构建到交付给所有客户，这种效率在大公司是极其罕见的。
初创公司：劣势
财务风险： 初创公司的基础薪资往往低于大厂，且几乎没有大厂那种年度绩效奖金。很多初创公司会给工程师发期权，早期员工的期权包可能非常丰厚。Uber 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早期工程师靠着丰厚的期权赚得盆满钵满。
但坦白说，任何初创公司都伴随着巨大风险。无数初创公司最终倒闭，或者被"人才收购"（Acqui-hired）。人才收购通常意味着另一家公司只是看中了团队，而投资者甚至创始人往往无法从投资或股权中获得多少实质性回报。
压力： 创业就是与时间赛跑。这种对速度和执行力的极致追求，往往导致频繁的上下文切换和持续的时间压力。就我的个人经验而言，初创公司的压力比大厂更大，因为在大厂你有时候还能"喘口气"，但在小公司几乎不可能。当然，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公司文化，我的经验并不绝对。
初创公司：残酷面
失败： 初创公司失败是常态。这会导致员工一夜之间失去工作的残酷局面。由于大家对公司和产品有着比在大厂更深厚的情感联系，团队往往非常紧密。因此，关闭一个产品或倒闭整个公司，在情感上的打击要远超大公司砍掉一个边缘项目。
大公司（大厂）：优势
专业化： 大厂拥有众多高度细分的专业团队！在 Uber，有移动端业务团队（关于这种拆分的历史可以看这里）、平台团队、网络团队以及基建团队等等。
内部转岗： 出乎意料的容易！我曾经历过转岗，身边也有很多工程师这样做过，比如一位乘客支付团队的工程师直接转到了开发者平台团队。在这种拥有众多专业团队的环境下，工程师可以接触不同的工作，并在某个领域钻研得极深。
财务稳定与福利： 对软件工程师来说，大厂薪水丰厚，并且几乎都会发绩效奖金。此外，大厂发放的股票也比初创公司的期权更稳定、风险更低。
我见过很多工程师选择先加入大厂积累"财务缓冲金"，然后再去创业。毕竟创业随时可能血本无归，有储备总是好的！
人脉网络： 在大厂工作最容易被低估的优势之一，就是建立人脉非常容易！我的许多 Uber 前同事后来加入了其他大厂，或者自己创办了公司------还有位老兄写了这个爆火的新闻报。
我必须承认，从长远来看，我在大厂建立的人脉关系比我预想的要宝贵得多！
大公司（大厂）：劣势
缺乏目标感/成就感： 在初创公司，你的工作很容易对终端用户产生立竿见影的影响。我曾和 Uber 的 1 号工程师 Conrad Whelan 共事，他在 2015 年对我说过：
"如果一个意料之外但很重要的任务处理时间不到 30 分钟，那就立马搞定它！直接推到生产环境。"
当时的 Uber 还像个初创公司，尚未变成大厂。现在在 Rise，我们 7 个人的团队每天要部署 25 到 50 次。这种节奏给团队带来了巨大的能量。当终端用户看到他们报告的 Bug 几分钟后就被修复，或者他们建议的功能几小时后就上线时，他们会感到非常震惊。但在大厂，这种真实的影响力和目标感会大大削弱。而且，任何改动都需要漫长的时间。
沟通成本与官僚主义： 在 Uber 的乘客支付团队，我们有个常说的笑话："我们在这儿都是水管工 👩🔧。" 意思是，即便是开发一个非常简单的功能，也需要大量的"管道拼接"工作。Uber 有数千个微服务，我们团队经常需要同时修改 20 多个服务。很多时候，修改仅仅是为了把一个值从一个服务传递到另一个服务。
问题出在哪？每一个改动都需要该服务的拥有团队来审批。这些团队分布在不同时区，所以即使是最简单的"管道"改动也需要好几天才能落地。
更糟的是，如果是复杂的修改，通常需要服务拥有团队自己来做。因此，我们需要经历季度规划流程，确保所有项目依赖都能排进其他团队的路线图中。但优先级总是在变，结果不出所料------我们经常被卡住，苦苦等待其他团队排期。
如果这听起来像是在抱怨，那是因为这确实是事实。Uber 虽然发展很快，但它已经是个大公司了，所以做任何事都会变得非常耗时。在单体架构的初创公司，同样的改动只需要几个小时，而不是几天。
大公司（大厂）：残酷面
我想了很久才想出大厂有什么"残酷"的地方。大公司确实有很多让人不爽的事情，但通常并不算糟糕透顶。不过，有一件事真的让我难以忍受。
扭曲的绩效考核动机。 能够让你在绩效评估中获得好评的工作，往往并不等同于对公司最有利的工作。这会催生出非常扭曲的办公室政治。举个例子：
一位新入职的高级主任工程师决定提出一个系统重构项目。他写了一份深思熟虑、排版精美的文档，并发送给其他高级工程师。但问题是，这份文档是他直接复制粘贴了其他工程师几个月前写的内容，仅仅修改了几个词，就当成自己的成果展示出来。
很明显，这位工程师这样做是为了证明自己"上手极快"，以及凸显个人贡献。但由于没有让原作者参与，这份提案缺乏原文档之外的上下文背景------比如当初为什么最终没有执行这个方案。
这只是一个例子，说明员工为了追求绩效奖金等个人利益，有时会做出违背公司最佳利益的行为。任何在大公司工作过的人，对这类事情都不会陌生。
哪个更好？
Gergely 有话说。
感谢 Willem 如此坦诚的分享！我必须承认，我早就猜到 Willem 迟早会回初创公司，或者自己创业。很明显，Uber 变得越像"大厂"，自己动手写代码的机会越少、等待别人的时间越多，他就会越沮丧。这种态度也促使他成为了一名极高产的工程师，因为在等待其他团队的同时，他会迅速投入到其他工作中。在绩效校准会议上，作为他的经理，我能很容易地说服其他经理他为什么应该名列前茅，因为他始终保持着极高的产出。
Willem 的初创公司背景让他在执行任务时不依赖他人，行动迅速。但同时，现在他开始了第三次创业，我清楚地看到他在大厂学到的结构化思维、前瞻性规划以及构建可靠系统的经验，证明是极其宝贵的。
在大公司和初创公司都工作过，可能是最理想的状态。 这两种环境有着截然不同的运作机制，你需要依赖完全不同的技能才能在各自的环境中取得成功。我见过最常见的路径是开发人员为了更高的薪资从初创公司跳槽到大厂。虽然相对较少，但我也看到很多人反其道而行之，从大厂跳到初创公司。这一步的适应过程会更痛苦，尤其是对那些从未在初创公司工作过的人来说。
在大型公司（不论是大厂还是快速扩张的独角兽）工作，拓展人脉的确是一个被低估的好处。你能在这些公司认识更多的人，如果你内部转过岗或者公司正在快速发展，这一点就更明显了。我很同意 Willem 的看法：很多年后，你才会真正意识到这些人脉的价值。即使是这份新闻报，我最初采访的几个人全是我在 Uber 结识并共事过的同事：Ganesh Srinivasan、Adam Rogal 和 Sophia Vincent。
最后提一下 Willem 的新公司。两年多前我参与投资时，我以为团队几个月内就会推出产品。毕竟，那可是 Willem，那个在 Uber 的人肉产出机器！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Rise 一直在进行内测。初创公司这么慢才发布产品是极其罕见的，Figma 是最著名的例子之一（他们也内测了差不多这么久）。现在 Rise Calendar 终于结束了隐匿模式。事实证明，花费这么多时间打磨是有原因的：他们希望一经发布，就能呈现出一款极致精美的产品。
这是本周 The Pulse 涵盖的四个主题之一。完整版还包括：
- 行业脉搏 (Industry pulse)。 科技圈近期事件汇总及点评。
- 初创公司倒闭潮是否即将来临？ 我收集的证据表明，初创公司的倒闭数量正在增加，许多基础设施和开发者工具领域的初创公司也深陷困境。
- 大厂是否重新开始"降级录用" (Down-leveling)？ 在 2021 年，各大厂普遍存在"升级录用" (Upleveling) 现象。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当前的就业市场动态很可能会让"降级录用"变得更加普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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