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了一部潮汕电影,叫《给阿嬷的情书》。

故事是这样的:潮汕阿嬷叶淑柔,丈夫下南洋谋生,不幸走了,但信正常往来,钱也还寄。很多年后,孙子赴泰国寻亲,才知道,丈夫早就不在了,那些年寄来的信,是丈夫生前的同乡谢南枝,一封一封代写、代汇的。
那个同乡,用了十几年,替一个已经已故的人,让一个女人的等待有了着落。
我看完,鼻子一酸:导演,你真会刀人啊。
黄啊码也是土生土长的潮阳人,从出来工作后才知道:潮汕人,有两个乡,一个是家乡,一个是异乡。我们并非是因为憧憬才远离家乡,而是因为生存才用孤独陪伴岁月。
看完这部电影,我突发奇想做了一个实验,我想看看,AI 对潮汕情书,到底能理解几分。
我给了它背景:上世纪五十年代,阿公下南洋谋生,一走就是十几年,阿嬷在家带着三个孩子,等。让它写一封阿嬷寄给阿公的信。

AI 很快就写出来了。文字流畅,情感充沛,用了"相思如潮"、"归期未定"、"夜夜思君"这样的句子。
其实,阿嬷不是这样说话的,
真实的侨批长什么样
潮汕有一种东西叫"侨批"。
"批"在潮汕话里就是"信"。侨批,是海外华侨寄回家的信和汇款合在一起的东西:钱和字,装在同一个信封里。
2013年,侨批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记忆名录》。
如果身在潮汕,根据电影情节,侨批可以是这样写:
"家中大人平安否,孩子可曾上学,咸猪肉可曾收到,勿挂念,我在此一切尚好,平安即是大赚。"
就这样,简简单单,但就是这二十几个字,有人看了一辈子,看到眼睛花了也不肯停。

我父母不善言辞,有可能他们没读过书,对表达情感方面从来没有华丽的词藻,出门在外,只会跟我说:孥啊,知穿烧,知食饱,莫卡欠(孩子,注意保暖,要吃饱,别太节俭)。
可是,他们节俭了一辈子。
AI 少了什么
我想了很久,AI 那封信到底缺什么。
后来我想清楚了:它缺的是"情感",是时间沉淀下来的味道。
真实的阿嬷写一封信,要托人,要花钱,要等对方有机会出海才能带走,写完之前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到,不知道对方收到时还在不在。每一个字,都是在不确定里挤出来的。
AI 写那封信,5 秒不到,它没有等过,没有托付过,没有在夜里把字写了又划掉。
情感这种东西,不是靠词汇堆出来的。
它是被时间、被代价、被那个具体的处境,
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回到电影里,谢南枝那十几年,每次提笔,想的是那个在老家守着的女人,以及那个已经不在的朋友的托付。那些字,每一封都压着两条人命的重量。
你叫 AI 写这个故事,它写得出来,但 AI 永远没办法"做"这件事。
AI 能写出"像"的,但写不出"真"的
我们现在有一个误解,以为情感写作是一种技巧,只要技巧够高,就能写出打动人的东西。
但情感写作从来不是技巧问题。
一个从没有失去过的人,可以把"失去"这个词的所有近义词都学会,但他写不出那种 *"东西不见了但位置还在"*的感觉。
AI 见过所有人写过的情书,但它没有等过一个人。
为什么有些演员表演的时候感觉很突兀,因为他演的是别人,而阿嬷的情书中的演员大都是在胶己人啊。
情太重,AI 太轻
我用 AI 、学 AI 花了很多时间,在我看来, AI 不是没用。
AI 很有用,我现在每天都在用。
但我越用越清楚一件事:
AI 能帮你把已经存在于你心里的东西,更快、更清晰地说出来,但如果那个东西根本不在你心里,AI 帮不了你。
阿嬷守了那么多年,靠的不是那几百个字,是字背后那个人做过的事、走过的路、撑下去的理由。
那个重量,AI 学不会,不是因为 AI 不够聪明。
是因为那个重量,
不是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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