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奈奎斯特

  • 奈奎斯特频率(Nyquist frequency)------采样定理里那个 fs/2
  • 奈奎斯特速率 / 最小带宽------无码间干扰传输所需的最小带宽
  • 奈奎斯特 ISI 准则(第一准则)+ 奈奎斯特脉冲整形------无码间干扰的充要条件

在 PCIe 语境下反复出现的"奈奎斯特 16 GHz",用的是第二个。下面从它讲起,因为这是理解 Gen6 为什么必须用 PAM4 的钥匙。

一、奈奎斯特频率 = 波特率的一半

奈奎斯特-香农采样定理说:以采样率 fs​ 无失真恢复信号,信号最高频率必须 ≤ fs​/2。

反过来用在发送端:每秒发 B 个符号(波特率 B GBd),所需的最小信道带宽是 B/2。这个 B/2 就是奈奎斯特频率。

复制代码
fNyquist​=2Baud Rate​

关键就在这里------它只跟波特率有关,跟每个符号携带几个比特无关。

二、套到 PCIe 上,这是全场最关键的一张表

Gen5 Gen6(PAM4) Gen6 若沿用 NRZ
比特率 32 GT/s 64 GT/s 64 GT/s
每符号比特 1 2 1
波特率​ 32 GBd 32 GBd​ 64 GBd
奈奎斯特频率​ 16 GHz​ 16 GHz​ 32 GHz​
符号周期 UI 31.25 ps 31.25 ps 15.6 ps

看到中间那列了吗------Gen6 的波特率和 Gen5 一模一样,都是 32 GBd,所以奈奎斯特都是 16 GHz。这就是那句"奈奎斯特维持 16 GHz 不翻倍"的来源。

而最右列是"如果继续堆 NRZ"的下场:波特率必须翻倍到 64 GBd,奈奎斯特冲到 32 GHz。

三、为什么奈奎斯特频率比比特率重要得多

因为信道损耗是频率的函数,不是比特率的函数。

PCB 走线的插入损耗大致由两部分主导:

  • 导体损耗(趋肤效应):∝ √f
  • 介质损耗(Df):∝ f

频率越高,衰减越狠,而且是超线性叠加。所以决定"信号能不能从发送端活着走到接收端"的核心指标,是在奈奎斯特频率处的插入损耗,不是数据率。

如果奈奎斯特从 16 GHz 涨到 32 GHz:

  • 介质损耗大致翻倍(∝ f 直接翻倍)
  • 导体损耗再叠上 √2 倍
  • 加上连接器、过孔在这些频率上的谐振与反射
  • 总插入损耗会突破 60 dB ------ 接收端根本无从恢复

所以结论很硬:**不是 PAM4 更好,而是 NRZ 在 32 GHz 这个频率上没有活路。**​ PAM4 是唯一能绕开"奈奎斯特翻倍"这个死结的选择。

四、代价:奈奎斯特没变,但眼图变差了

这里有个容易误判的地方------奈奎斯特频率不变,不等于通道要求不变。

PAM4 在同样的 16 GHz 奈奎斯特下,把电压维度切成了 4 个电平:

NRZ PAM4
电平数 2 4
眼图数量 1 个 3 个(子眼)
单个眼高 满摆幅 约 1/3 满摆幅
SNR 代价​ 基准 约 −9.6 dB​

同一条物理通道,插损(dB @ 16 GHz)是一样的,但 PAM4 每个子眼只有 NRZ 三分之一的电压裕量。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通道预算反而从 Gen5 的 36 dB 收紧 到 Gen6 的 32 dB------不是频率变苛刻了,是信号本身更娇气了。

(顺带说个数字口径:9.6 dB 来自 Synopsys 的技术文档,很多材料写 9.5 dB。做设计文档和故障分析时建议统一用 9.6 dB,别混着写。)

五、另一个"奈奎斯特":ISI 准则

如果你的疑问其实指向波形整形,那是奈奎斯特第一准则(无码间干扰条件):

在抽样时刻,除本符号外,其他所有符号的贡献必须恰好为零。

时域表述:

复制代码
h(nT)={1,0,​n=0n=0​

频域表述(奈奎斯特准则):

复制代码
k=−∞∑∞​H(f−Tk​)=T

满足它的经典实现是升余弦滤波器(raised cosine),带一个滚降系数 α ∈ 0,1:

  • 实际占用带宽 = (1+α)×fNyquist
  • α = 0:理想砖墙,带宽正好等于奈奎斯特,但时域是无限长 sinc,对定时误差极敏感------物理不可实现
  • α 越大:带宽越宽,但时域拖尾衰减越快,对抖动越宽容

在真实 SerDes 里,你不会看到教科书式的升余弦滤波器,但它的影子到处都是:发送端的 FFE 预设在做预整形 ,接收端的 CTLE + DFE 在反向补偿信道引入的 ISI。PCIe 链路训练时反复迭代的那些 FFE/DFE 系数,本质上就是在求解一个"如何让整体响应逼近奈奎斯特准则"的优化问题。

顺带解释一个现象:Gen6 的链路训练比 Gen5 更久。因为 PAM4 下 ISI 更严重(3 个子眼互相挤压),均衡系数的收敛需要更多次迭代。这不是实现偷懒,是物理决定的。

六、眼图闭合的最坏情况就在奈奎斯特频率处

一个 10101010... 的交替码型,其基频正好等于奈奎斯特频率------这是信道衰减最严重的码型,眼图在这个频率分量上闭合得最厉害。

所以 SI 工程师看眼图时,最关心的就是最高频率分量处的张开度。这也是为什么合规性测试要用特定的 stressed eye 和码型,而不是随便发点数据看看。

七、三个高频误区,建议记牢

误区一:「PAM4 让带宽减半」

不严谨。准确表述是:在相同符号率 下,PAM4 每符号多带 1 bit,因此达到相同比特率所需的奈奎斯特频率减半。带宽不是被 PAM4"压缩"了,而是波特率被压住了,带宽需求才跟着没涨。

误区二:「奈奎斯特频率 = 数据速率」

错。是波特率的一半。Gen6 的 64 GT/s 对应奈奎斯特 16 GHz,差了 4 倍------因为 2 bit/符号,再除以 2。

误区三:「奈奎斯特不变,通道就不用改」

最危险的一条。PAM4 把奈奎斯特锁在 16 GHz,看似通道没变,但 SNR 掉了 9.6 dB、FBER 从 1e-12 放宽到 1e-6。通道预算反而收紧 4 dB(36→32 dB),板材、铜箔、背钻的要求全面升级。奈奎斯特频率是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


一个比方

可以这么类比:

把信道想象成一条公路,奈奎斯特频率是路的宽度。Gen5 用 NRZ,相当于一辆车拉 1 个货箱;Gen6 想让货运量翻倍,路不能再加宽(加宽到 32 GHz 的成本是灾难性的),于是换成一辆车拉 2 个货箱------车没变快,路没变宽,但每辆车装得多了。代价是货箱堆高了,车更容易晃(SNR 掉 9.6 dB),所以需要更好的避震(FEC)和更平的路(更严的通道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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