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识Linux shell

第一章 初识Linux shell

1.1 什么是Linux

问十个人 Linux 是什么, 八个会答一个操作系统的名字。这个说法不算错, 但不够准。严格讲, Linux 只是内核的名字, 是芬兰人 Linus Torvalds 1991 年还在赫尔辛基大学念书时写出来的核心程序。你平时开机看到的桌面, 天天敲的那些命令, 装的办公软件, 全都不是内核, 是别人后来配上去的。一个能用起来的 Linux 系统, 是四层东西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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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台 Linux 机器的五层                     │
├───────────────────────────────────────────┤
│ 日常说的 Linux 系统, 其实是五层叠起来的   │
│                                           │
│ ┌──────────────────────────────────┐      │
│ │  应用软件(浏览器 办公 开发)      │      │
│ ├──────────────────────────────────┤      │
│ │  图形化桌面环境(GNOME KDE)       │      │
│ ├──────────────────────────────────┤      │
│ │  GNU 工具(shell 和基础命令)      │      │
│ ├──────────────────────────────────┤      │
│ │  Linux 内核(系统的核心)          │      │
│ ├──────────────────────────────────┤      │
│ │  计算机硬件(CPU 内存 硬盘)       │      │
│ └──────────────────────────────────┘      │
│                                           │
│   你在最上层活动, 内核贴着硬件            │
│   中间两层让你用不着直接跟内核对话        │
└───────────────────────────────────────────┘

这四层各管各的。内核负责跟硬件打交道, GNU 工具提供 ls cp 这些基础命令和 shell, 桌面环境给你窗口和鼠标, 最上面才是你自己装的浏览器和办公软件。少了内核系统起不来, 少了 GNU 工具你连一条命令都敲不了, 少了桌面环境系统照样跑, 服务器就是这么干的。后面三小节把中间三层挨个拆开, 应用软件那层太杂, 留到后面各章随用随讲。

1.1.1 深入探究Linux内核

内核是系统的核心, 这话听着像废话, 拆开看才知道它具体忙什么。归纳起来, 内核就干四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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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内核的四件事                                           │
├────────────────────────────────────────────────────────┤
│ 内核就干四件事, 件件都躲不开                           │
│                                                        │
│ ┌──────────────────────────────────────────────────┐   │
│ │  内存管理    物理内存分页, 交换空间凑出虚拟内存  │   │
│ │  程序管理    创建和调度进程, 决定谁先谁后        │   │
│ │  硬件管理    靠驱动程序跟设备打交道              │   │
│ │  文件系统    读写各种格式, 从 ext4 到 U 盘的 FAT │   │
│ └──────────────────────────────────────────────────┘   │
│                                                        │
│   任何程序想用资源, 最终都得经过内核点头               │
└────────────────────────────────────────────────────────┘

先说内存管理。内核管内存的手法是分页, 物理内存被切成一页一页的小块, x86 机器上标准页是 4KB, 内核给每个进程发页, 谁用完谁还。物理内存不够分时, 内核把暂时不用的页搬到硬盘上一块专门的地方, 那块地方叫交换空间, swap。物理内存加上交换空间, 合起来就是虚拟内存。进程眼里的内存比机器实际装的要多, 多出来的那部分, 是硬盘在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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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虚拟内存的两个仓库                   │
├──────────────────────────────────────┤
│ 内存不够用的时候, 硬盘来凑           │
│                                      │
│ ┌────────────────────────────┐       │
│ │  物理内存                  │       │
│ │  分成一页一页的页框        │       │
│ │  正在用的页待在这里        │       │
│ └────────────────────────────┘       │
│               │                      │
│               v                      │
│ ┌────────────────────────────┐       │
│ │  硬盘上的交换空间          │       │
│ │  暂时不用的页换到这里      │       │
│ │  要用时再换回来            │       │
│ └────────────────────────────┘       │
│                                      │
│   换进换出很慢, 交换空间救急不救穷   │
└──────────────────────────────────────┘

这套机制让内存永远看起来够用, 代价是速度。硬盘比内存慢好几个数量级, 页换进换出太频繁, 机器就明显变卡, 有个专门的说法叫颠簸, thrashing。swap 这东西是拿来应急的, 常年靠它硬撑的机器, 该加内存还是得加。

第二件事是管进程。Linux 把一个运行中的程序叫进程, 内核负责创建它, 给它分时间片, 在它和别的进程之间来回切换, 决定谁先用 CPU。开机以后内核启动的第一个用户进程, 进程号固定是 1, 早年的系统里它叫 init, 现在大多数发行版换成了 systemd, 系统里的服务全是它一手拉起来的, 所有进程往上追, 祖先都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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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开机这条链                                                      │
├─────────────────────────────────────────────────────────────────┤
│ 从按下电源到看见提示符, 一条链走下来                            │
│                                                                 │
│   按电源 > 固件自检 > 加载内核 > 启动 1 号进程 > 出现登录提示   │
│                                                                 │
│   1 号进程早年是 init, 现在大多是 systemd                       │
│   它负责拉起所有服务, 是所有进程的祖先                          │
└─────────────────────────────────────────────────────────────────┘

init 那个时代有个概念叫运行级, runlevel, 用一个数字表示系统当前开到什么程度。systemd 接手以后改叫 target, 名字换了, 思路没变。常见的几档先记下来, 以后排查启动问题用得上。

运行级 含义
0 关机
1 单用户模式, 修系统专用
2 多用户, 部分发行版不带网络
3 多用户字符界面, 服务器的常态
4 保留, 一般不用
5 多用户图形界面
6 重启

第三件事是管硬件。每种设备要干活都得有驱动程序, 驱动的代码要么直接编进内核, 要么做成模块, 用的时候再插进来。Linux 把设备抽象成文件, 放在 /dev 目录底下, 程序想操作设备, 打开对应的设备文件读写就行。设备文件分三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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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设备的三张面孔                                      │
├─────────────────────────────────────────────────────┤
│ 内核眼里设备只分三类, 各有一个设备文件              │
│                                                     │
│ +------------+----------------------------------+   │
│ |设备类型    |读写方式与例子                    |   │
│ +------------+----------------------------------+   │
│ |字符设备    |一次一个字节, 串口 终端 鼠标      |   │
│ |块设备      |一块一块地读写, 硬盘 U 盘 光驱    |   │
│ |网络设备    |收发数据包, 网卡                  |   │
│ +------------+----------------------------------+   │
└─────────────────────────────────────────────────────┘

字符设备一次只能处理一个字节, 终端和串口是典型。块设备按块读写, 硬盘 U 盘都归这类。网络设备特殊一点, 走数据包, 在 /dev 下找不到对应的普通文件, 它用接口名出现, 比如 eth0, ens33。

第四件事是管文件系统。硬盘上的数据怎么摆, 各家有各家的格式, Linux 的能耐是几乎都认。自己家的 ext 系列一路演进, 别家的格式也能挂载读写。常见的几类先混个脸熟。

文件系统 来历与特点
ext 最早的 Linux 自家格式, 早已淘汰
ext2 无日志, 简单可靠, 老 U 盘上偶尔能见到
ext3 给 ext2 加了日志, 断电后恢复快
ext4 当前主流, 支持更大的盘和文件
XFS 高性能日志式, 擅长大文件, RHEL 的默认
Btrfs 新生代, 自带快照和校验
swap 交换空间的专用格式
vfat exFAT NTFS Windows 阵营的格式, Linux 也能读写

1.1.2 GNU工具

光有内核, 系统还是不能用。1991 年内核出生的时候, 另一拨人已经干了好几年。那是 Richard Stallman 1983 年发起的 GNU 项目, 目标是做一套完全自由的类 Unix 系统。GNU 把编辑器, 编译器, 命令行工具都写齐了, 唯独自家的内核迟迟难产, 结果 Linus 的内核一出来, 两边一拍即合, GNU 的工具配上 Linux 的内核, 才凑出一个完整系统。讲究一点的人会把整个系统叫 GNU/Linux, 就是在提醒这段姻缘。

GNU 给的工具里, 最核心的是 coreutils, 核心工具包, 你天天敲的命令大半在里面。包里的工具按活分三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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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oreutils 的三摊活                                 │
├────────────────────────────────────────────────────┤
│ 日常敲的命令, 大半来自 GNU 核心工具包              │
│                                                    │
│ ┌──────────────────────────────────────────────┐   │
│ │  处理文件的    cp mv rm ls mkdir 建删搬看    │   │
│ │  操作文本的    grep sort head tail wc cat    │   │
│ │  管理进程的    ps kill top 看谁在跑占多少    │   │
│ └──────────────────────────────────────────────┘   │
│                                                    │
│   shell 也来自 GNU, 它是所有命令的入口             │
└────────────────────────────────────────────────────┘

GNU 还有一件东西要单独拎出来说, shell。shell 本身也是个 GNU 程序, 干的活是把你敲进去的命令解释一遍, 再交给内核执行。它夹在你和内核中间, 是个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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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命令到硬件的传话链                              │
├─────────────────────────────────────────────────┤
│ shell 夹在你和内核中间, 是个翻译                │
│                                                 │
│   你敲命令 > shell 解释 > 内核执行 > 硬件干活   │
│                                                 │
│   shell 自己也是普通程序, 没什么特权            │
│   一个系统里可以装好几种 shell, 换着用          │
└─────────────────────────────────────────────────┘

shell 不止一种, Linux 世界里先后出现过好几个, 脾气各不相同, 一个系统里可以同时装着换着用。

shell 特点
bash GNU 出品, 绝大多数发行版的默认, 本书的主角
dash 精简快, Debian 系拿它跑系统脚本
ash BusyBox 里的轻量壳, 嵌入式设备上常见
tcsh C 语法风格, 老 Unix 用户的心头好
zsh 功能花哨, 配上 oh-my-zsh 很受欢迎

这本书讲的 shell 默认就是 bash, 别的 shell 触类旁通, 学会了 bash, 换过去适应一两天就够。

1.1.3 Linux桌面环境

早期的 Linux 只有字符界面, 黑底白字。想要图形界面, 得靠一套叫 X Window 的老软件打底, 现在的发行版大多用它的实现 X.org, 更新的路子叫 Wayland。显示服务只负责把窗口画到屏幕上, 窗口长什么样, 菜单和任务栏怎么摆, 是桌面环境说了算。这几层的叠法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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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图形界面是怎么搭出来的                     │
├────────────────────────────────────────────┤
│ 桌面不是内核给的, 是一层一层搭出来的       │
│                                            │
│ ┌──────────────────────────────┐           │
│ │  图形应用(浏览器 播放器)     │           │
│ ├──────────────────────────────┤           │
│ │  桌面环境(GNOME KDE 等)      │           │
│ ├──────────────────────────────┤           │
│ │  显示服务(X.org Wayland)     │           │
│ ├──────────────────────────────┤           │
│ │  Linux 内核                  │           │
│ ├──────────────────────────────┤           │
│ │  显卡与显示器                │           │
│ └──────────────────────────────┘           │
│                                            │
│   服务器常常不装上面两层, 纯命令行照样跑   │
└────────────────────────────────────────────┘

桌面环境也有好几派, 主流的几家先认个脸。

桌面环境 风格
KDE Plasma 功能全, 可定制到牙齿
GNOME 简洁现代, Ubuntu 等发行版的默认
Cinnamon 传统布局, Windows 用户上手快
MATE GNOME 2 的延续, 轻快稳当
Xfce 老牌轻量, 老机器的救星
LXQt 极省资源, 小内存机器的首选

桌面环境选哪个, 纯看口味和机器配置, 跟系统能力没关系。要提醒一句, 生产服务器通常压根不装图形层, 省内存也省攻击面, 管理员全靠 ssh 登进去敲命令。所以这本书后面基本不碰桌面, 全程待在命令行里。

1.2 Linux发行版

把内核, GNU 工具, 桌面环境, 常用软件打包在一起, 配上安装程序, 打上自家商标, 就是一个发行版, distribution。内核大家用的是同一个 Linux, 差别全在打包的手艺, 选了哪些软件, 默认怎么配, 包管理用哪家。全世界登记在册的发行版有好几百个, 名字记不住也不用记, 按出身归成三族就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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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行版的三大家族                                      │
├───────────────────────────────────────────────────────┤
│ 几百个发行版, 归成三类就清爽了                        │
│                                                       │
│   Linux 发行版                                        │
│       ├─ 核心发行版      大而全, 啥都能装             │
│       ├─ 特定用途发行版  针对一个场景裁剪             │
│       └─ LiveCD 版      光盘 U 盘直接跑, 不装也能用   │
│                                                       │
│   内核都是同一个 Linux, 差别在打包的软件              │
└───────────────────────────────────────────────────────┘

1.2.1 核心Linux发行版

核心发行版是源头, 从内核和上游软件从头打起, 自成一派, 市面上的小发行版大多从它们身上派生出来。

发行版 特点
Slackware 1993 年的老前辈, 一切从简
Red Hat Enterprise 商用标杆, 付费订阅, 服务器机房的常客
Fedora Red Hat 的试验田, 新东西先在这里落地
Debian 全靠社区维护, 稳定得近乎保守
Gentoo 一切从源码编译, 折腾党的乐园
openSUSE 德国血统, YaST 配置工具出名
Arch 滚动更新, 维基文档写得极好

这几个里面, 服务器场合见得最多的是 Red Hat 系和 Debian 系, 两家的包管理一个走 rpm 一个走 deb, 后面章节会专门跟它们打交道。

1.2.2 特定用途的Linux发行版

核心发行版大而全, 装完还得自己调半天。特定用途发行版换个思路, 从核心发行版派生出来, 针对一个场景裁剪到位, 开箱就能用。

发行版 出身 面向的场景
Ubuntu Debian 桌面和云, 新手的第一选择
Linux Mint Ubuntu 桌面体验打磨得最细
MX Linux Debian 中等配置的机器, 稳定好用
Puppy Linux 独立小系 体积极小, 整个系统装进内存跑
Kali Linux Debian 渗透测试, 安全工具打包齐了
CentOS Stream Red Hat RHEL 的上游, 服务器的免费选项

挑发行版没有标准答案。桌面新手从 Ubuntu 或 Mint 起步不吃亏, 想学服务器运维就盯紧 Red Hat 系和 Debian 系, 方向比具体哪个小版本重要。

1.2.3 Linux LiveCD

第三类形态特殊, LiveCD, 现在更多做成 Live U 盘。系统整个塞在光盘或 U 盘里, 不往硬盘装, 插上去开机直接用, 内存里跑出一个完整桌面。开山的是 2000 年前后的 Knoppix, 就是本章开头救我数据的那张盘。现在主流的 Ubuntu, Fedora 安装盘都带 Live 模式, 先试用, 满意了再装。

LiveCD 有几个特别好使的场合。

  • 救数据, 硬盘里的系统起不来, LiveCD 引导进去把文件拷出来
  • 体验发行版, 不动硬盘就能试手感, 试完拔掉走人
  • 验硬件, 新机器跑一遍 Live 系统, 网卡声卡显卡认不认一目了然
  • 修系统, 引导坏了或者密码忘了, 都能从 Live 环境进去修

它的短板也明显, 从光盘 U 盘读系统慢, 默认改动不保存, 一重启就打回原形, 有的发行版提供持久化存储选项, 能缓解一些。另外机器内存太小的话, Live 系统会跑得很吃力, 因为整个系统都压在内存上。

1.3 小结

这一章把 Linux 拆成了几层。Linux 严格说只是内核, 管着内存, 进程, 硬件, 文件系统四件事。内核外面包着 GNU 工具, coreutils 提供日常命令, bash 这类 shell 负责把命令翻译给内核。再往上是 X.org 或 Wayland 打底的桌面环境。这几层加上应用软件, 打包成一个发行版, 按出身分成核心发行版, 特定用途发行版, LiveCD 三族。

看懂这个结构, 后面学命令就不容易迷路, 你会知道自己敲的每条命令处在哪一层, 出了问题该往哪一层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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