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掘金,一篇讲 Spring Boot 4.1 虚拟线程的文章挂在推荐流上,核心说法是:升到 4.1,虚拟线程自动开启,HikariCP 却成了瓶颈。我手里正好有个老服务排了升 4.x 的计划,虚拟线程又是我惦记很久的特性,于是没忍住,先把验证做了------第一件事就是验"自动开启"这个说法。 结果是当头一盆冷水。
先说结论:默认是关的
我用的组合是 Spring Boot 4.1.2(当前稳定版,4.1.0 今年 6 月 10 号 GA,4.2 还在 RC2)+ JDK 21.0.13(Temurin)。项目里就放了一个探针接口:
typescript
@GetMapping("/vt")
public Map<String, Object> vt() {
Thread t = Thread.currentThread();
return Map.of("virtual", t.isVirtual(), "thread", t.toString());
}
默认配置下请求一次,返回:
json
{"virtual":false,"thread":"Thread[#19,http-nio-8080-exec-1,5,main]"}
http-nio-8080-exec-1,标准的平台线程命名,virtual 是 false。我又去翻了配置元数据和官方迁移指南,得到一致的答案:spring.threads.virtual.enabled 从 3.2 引入那天起默认值就是 false,4.x 到 4.1.2 没变过。官方文档的措辞很干脆------3 和 4 都不默认激活,想开就自己设 true。 所以那篇热文的立论前提就站不住:你升到 4.1 什么都不配,虚拟线程根本没开。CI 全绿、服务照常跑,你以为自己在用虚拟线程,实际上 Tomcat 还在用那 200 个平台线程。这不算致命,但后面所有"虚拟线程的新坑"你都踩不到------因为压根没上车。 打开的开关只有一行:
ini
spring.threads.virtual.enabled=true
重启再打 /vt,线程名变成了 VirtualThread[#22,tomcat-handler-0]/runnable@ForkJoinPool-1-worker-1。这回是真上车了。
开了之后,数字先抽了我一下
光验证开关不过瘾,我搭了个最小实验:Spring Boot 4.1.2 + H2 内存库 + HikariCP(4.1.2 打出来的 fat jar 里带的是 7.0.2,启动日志里能翻到),跑在一台 1 核 2G 的小机上,压测器是 Python asyncio 写的小脚本。接口长这样:
typescript
@GetMapping("/query")
public Map<String, Object> query() {
return tx.execute(status -> {
try {
Thread.sleep(300); // 模拟事务内的非SQL工作:查缓存、调远程接口
} catch (InterruptedException e) {
Thread.currentThread().interrupt();
}
Integer one = jdbc.queryForObject("select 1", Integer.class);
return Map.of("ok", true, "virtual", Thread.currentThread().isVirtual());
});
}
故意把 300 毫秒的"非 SQL 工作"放在事务开头,再执行一条极快的 SELECT 1。这不是造出来的场景------事务方法里先查本地缓存、先做参数校验再落库,真实项目里到处都是。顺带说一句,事务一开就取连接,所以这 300 毫秒里连接是被占着的,这个细节后面很关键。
对照组 A 是默认配置(平台线程 + 池 10),400 并发压 35 秒;B 组打开虚拟线程,其余不动。
| 组 | 配置 | 并发 | 吞吐* | 错误率 | p99 延迟 | Hikari 等待峰值 |
|---|---|---|---|---|---|---|
| A | 平台线程,池 10 | 400 | 42.0 | 0% | 24.0s | 189 |
| B | 虚拟线程,池 10 | 400 | 43.7 | 0% | 12.7s | 390 |
- 吞吐 = 完成请求数 ÷ 35 秒窗口。A/B 组的长尾请求在窗口外才完成,实际稳态吞吐约 31~33 rps,恰好贴着"10 连接 ÷ 单请求占用 300 毫秒 ≈ 33 rps"的池上限。
结果摆在这:吞吐 42 到 43.7,看起来基本没动。虚拟线程号称能扛百万并发,怎么到我这就失效了?这个 42 我起初还怀疑是自己算错了------池的上限明明是 10 ÷ 0.3 ≈ 33 rps,怎么可能压出 42?回头看压测脚本才发现口径问题:窗口结束时还在池里排队的请求,完成时也被计入了总数,分母却只算 35 秒。把长尾补进窗口重算,两组都贴着 33 rps 这条线,正是池的容量天花板。瓶颈从第一天起就不是线程,是连接。开了虚拟线程,只是把"在 Tomcat 线程池里排队"换成了"在 Hikari 等待队列里排队"------A 组的等待队列峰值 189,B 组 390,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正好是排队人数。
到这里我以为结论就是"白开心一场",准备收工。想想不甘心,又把并发拉到了 1500。这个决定让血压上来了。
并发一拉高,坑才真正露出来
B 组同样的配置,1500 并发压 45 秒,错误率 29.9%------将近三分之一的请求直接 500。日志里刷屏的是同一个异常:
csharp
java.sql.SQLTransientConnectionException: HikariPool-1 - Connection is not available,
request timed out after 30000ms (total=10, active=10, idle=0, waiting=1489)
翻译一下:10 个连接全被占着,1489 个虚拟线程在排队,排了 30 秒还没轮到,Hikari 按 connectionTimeout 默认值把请求掐了。这就是虚拟线程版本的"压测第一轮就炸",只不过炸点不在虚拟线程,在它身后的连接池。
有意思的是 A 组------平台线程、同样 1500 并发、压同样时长,错误率是 0。原因也不玄学:Tomcat 默认 200 个工作线程,超过 200 的请求在容器层排队,等于一道天然的背压阀,硬生生把并发压到了 200,排队时间控制在 30 秒超时线之内。
虚拟线程把这层阀拆了。1500 个请求同时变成活跃事务,每一个都在事务开始时抓连接,抓不到就挂在 Hikari 的等待队列上。系统瞬间从"有限并发"进入"无限并发",然后被池的容量无情反杀。很多人聊虚拟线程都聚焦在 synchronized pinning 那类线程自身的问题上,但在我这轮实测里,先炸的是更普通的资源------而且它平时看起来"够用"。
治标:把池放大,但连接是要花钱的
第一反应当然是调池。C 组把池从 10 调到 50,其他不动:吞吐从 43.7 涨到 170.3,翻了 4 倍;p99 从 12.7 秒降到 3.6 秒;近 6000 个请求零失败。有效,但看一眼池活跃峰值------50,池被吃满了,等待队列里还压着 350。换算一下,每条连接都在被 300 毫秒地烧,这账在真实数据库上就是真金白银:MySQL 的连接内存、PostgreSQL 的进程开销,都不是让你无脑乘 5 的东西。调池能救急,前提是你要算得清"池容量 × 单请求占用时间 ≥ 目标吞吐"这条线。
那这钱能不能不花?C 组的数据给了我第二个念头:池的 50 个连接全程被占满,可接口真正的 SQL 活只有最后 1 毫秒,前 300 毫秒连接都在陪我等 sleep。要是能让连接晚一点被拿走呢?
不调池,把取连接的时机往后挪
D 组就是这个思路------池退回 10,只加一样东西:LazyConnectionDataSourceProxy。这个类是 Spring JDBC 的老面孔,并不是 4.1 才出生;4.1 的变化是 Boot 层面把它正式纳入官方支持(4.1.0-RC1 公告里能看到 "Support for LazyConnectionDataSourceProxy" 的条目),手动注册 bean 的用法老版本也一直可用。我在本地 4.1.2 上就是这么实测的:
less
@Bean
@Primary
public DataSource txDataSource(HikariDataSource real,
@Value("${app.lazy:false}") boolean lazy) {
return lazy ? new LazyConnectionDataSourceProxy(real) : real;
}
原理一句话:事务开启时不再立刻抓连接,推迟到第一条真正的 SQL 执行才抓。对 /query 这种"事务开头先干 300 毫秒非 SQL 工作"的接口,连接占用窗口从 300 毫秒直接缩到一次 SELECT 1 的毫秒级。顺带一提,4.1 起官方给了更省事的开关:spring.datasource.connection-fetch=lazy,一行配置就让 Boot 替你把池包进懒代理,不想手写 bean 可以直接用它。结果:
| 组 | 池 | 取连接时机 | 吞吐* | p99 | Hikari 等待峰值 |
|---|---|---|---|---|---|
| B | 10 | 事务开启立刻取 | 43.7 | 12.7s | 390 |
| D | 10 | 第一条 SQL 才取 | 1107.1 | 1.1s | 0 |
同一个 10 连接的池,吞吐 43.7 到 1107,等待队列峰值归零。先把丑话说在前面:1107 这个绝对值有水分,压测器和 Java 服务挤同一颗 1 核 CPU,这是机器的天花板,不是懒连接的极限。但相对数字是硬的------池一个连接没加,吞吐翻了 25 倍。
当然得说实话:懒连接不是免费的万能药。它只缩短"第一条 SQL 之前"的占用,如果你的事务方法上来就执行 SQL,懒连接帮不上任何忙;事务里第一条 SQL 之后的所有等待,连接照样被占着。它治的是我这次实验里这种"事务先干别的活"的病,而恰好,这种病在真实业务里太常见了------先查 Redis、先调下游、先算签名,全都算。
顺手记两笔
坑本身写完了,还有两个小注脚。一是 pinning:JDK 21 上 synchronized 代码块仍会钉住载体线程,这块的修复(JEP 491)要到 JDK 24 才落地,新项目直接上 JDK 25 LTS,老项目先确认版本再谈虚拟线程。二是那篇热文的 HikariCP 分析部分其实方向没错------池是瓶颈、pending 指标该监控,这些我都实测复现了,错就错在"默认开启"这个前提上,读者照着它去查自己的服务,第一步就会困惑。
我的老服务最后落地的配置:虚拟线程打开,池按上面的公式算容量,事务里先干非 SQL 活的方法统一套懒连接代理。收工前同事问我要不要把池也调大到 50,我算了下后端那台库的内存,还是算了------能靠推迟取连接省下来的连接,凭什么花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