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sh
作者: 一了 <1liao3@funlang.org>
日期: 2026-11-20
一句话总结: 在 1995 年的 Windows 95 上,Fun 用 IE3 控件跑出了声明式界面:`fun:data` 绑数据,`fun:click`、`fun:key` 收事件,JScript 里的 `Fun.call` 还能反向改窗口标题。
在 Windows 95 上写前端
上一篇在 Windows 95 上跑通了 Fun 的核心、FFI 和机器码。那是一次自下而上的测试,从解释器一直探到可执行内存。这一篇换个方向,从上往下问:1995 年的系统,能不能跑今天这种声明式界面?
答案藏在系统自带的一个控件里。Windows 95 OSR2(4.00.1111)装着 IE3,lib-ui.fun 的 Form 用原生 Win32 窗口做外壳,里面嵌一个 IE 的 WebBrowser 控件。界面用 HTML 和 CSS 写,事件从浏览器里传回 Fun,Fun 再调 user32.dll 改窗口。听起来就是 Electron,只是外壳和内核都老了三十岁。
光说不算,写个能用的东西。一个随机密码生成器,存成桌面上的 test-password.fun:
bash
var p = 'abcdefghijklmnopqrstuvwxyzABCDEFGHIJKLMNOPQRSTUVWXYZ0123456789~!@#$%^&*-_+=<>?';
fun get_password()
result = '';
for i = 0 * 0.random() to 8 + 8.random() do
result &= p.substr(p.length().random(), 1);
end do;
end fun;
use 'lib-ui.fun';
use 'lib-bind.fun';
class PwdForm = Form()
autoEvent = true;
var databind = Bind(this, []);
var password = get_password();
fun Get(e)
password = get_password();
end fun;
fun Body()
return `
<table><tr><td>
<input fun:data="password,r" onmousemove="this.select();Fun.call('SetCaption', this.value);">
</td><td>
<button fun:click="Get" fun:key="Ctrl-R, &R, R, Ctrl-5, F5">Next(<u>R</u>)</button>
</td></tr></table>
`;
end fun;
fun Style()
return 'table{width:100%;height:100%}';
end fun;
end class;
PwdForm('Password', 360, 80).Show();
Run();
在命令行里敲 fun test-password.fun,窗口弹出来。标题栏不是"Password",是当前生成的那串口令;输入框里也是同一串,已经全选;右边一个按钮,写着 Next(R)。
图:Win95 4.00.1111 上跑 test-password.fun。标题、输入框、按钮都由 IE3 控件渲染,数据来自 Fun 对象。
一、外壳是 Win32,内容是 HTML
PwdForm 继承 Form,Body() 返回一段 HTML 字符串,Style() 返回 CSS。Show() 做的事很直接:调底层建一个 Win32 窗口,取到 WebBrowser 控件的 Document,把 Head() 和 Body() 拼成一整页,Doc.write() 写进去。
所以界面上的表格、输入框、按钮,全是 IE3 按 1996 年的标准解析出来的。MSThemeCompatible 这个 meta 也在 Head() 里,Win95 的控件会照它决定要不要用系统灰主题。截图里那种灰底、凹边、方角,就是那个年代的原味。
(吐槽:IE3 的 DOM 没有 addEventListener,全靠 document.all、srcElement 和 getAttribute 打天下。Fun 的界面库就是照这套老 DOM 写的,一行现代 API 都没用。)
二、fun:click:点一下,回到 Fun
autoEvent = true 之后,Form 在文档上装了一个点击处理器。用户点到哪儿,事件冒泡到文档,DoClick 从 srcElement 上读 fun:click 属性,拿到方法名,在 Fun 对象里找到同名方法,然后调用。属性读取用的是 getAttribute(name, 2),第二个参数 2 表示大小写不敏感,这是老 IE 的写法。
按钮上写的是 fun:click="Get",点下去就执行 PwdForm.Get,password 重新生成。整个过程没有绑到每个元素上,只在文档层收一次事件,再按属性分发。事件代理这个词是后来才流行的,做法在 1996 年的 DOM 里已经能跑。
三、fun:data:绑定是事件级的,不是按键级的
Bind 在窗体上挂了三个钩子:beforeShow 时扫描一遍 document.all,把带 fun:data 的元素登记下来;beforeClick 时执行 Save;afterClick 时执行 Load。
fun:data="password,r" 由 ParseJsonLite 解析。password 是 Form 上的变量名,默认对应元素的 value 属性;r 表示只读。Load 时,Bind 读出 form.password,再写回元素的 value。Save 看到 r,跳过,不回写。
这里要把话说准:这不是今天意义上的"每敲一个键就同步"的双向绑定。IE3 没有可靠的输入事件可挂,Bind 选择在点击和热键前后各同步一次。去掉 r,它就会在点击前把输入框里的值写回 form.password,方向反过来;保留 r,就只有 Fun 到界面这一条单向路。截图里的密码生成器用的是后者。
四、fun:key:把 Win32 的键码翻译成命令
按钮上还挂着 fun:key="Ctrl-R, &R, R, Ctrl-5, F5"。Init 阶段,Bind 把这串按逗号拆开,登记进 keys 表,同时把 doc.onkeyup 指向 DoHotKey。
DoHotKey 拿到的是 keyCode,一个 Win32 的数字。它自己翻译:0x70 到 0x7b 是 F1 到 F12,按着 Ctrl 就拼成 Ctrl-F5;Alt 加字母记成 &R;普通字母 A 到 Z 转成字符;左右方向键变成 <- 和 ->。翻译出来的名字去 keys 表里查,查到方法就执行,执行前后照例走一遍 Save 和 Load。
所以这个按钮可以被鼠标点,可以按 R、Alt+R、Ctrl+R,也可以按 F5 或 Ctrl+5。六个入口,落到同一个 Get 上。
五、Fun.call:JScript 反向叫回原生窗口
输入框上还有一行更绕的:
bash
onmousemove="this.select();Fun.call('SetCaption', this.value);"
鼠标滑过输入框,先全选内容,再把值传给 SetCaption。这行是 JScript,运行在 IE3 里。Form.Show() 在初始化时做过两件事:把 Fun 对象作为 COM 属性挂到控件上,再往页面里写一句 window.Fun = window.external。于是 JScript 里的 Fun.call 走 COM 回到 Fun 的 FunCall,FunCall 按名字找到方法,方法名之外最多再带九个参数。
SetCaption 在 BaseForm 里,底下是 user32 的 SetWindowText。字符串传到 Win9x 的窗口 API,走的是 ANSI 代码页,不是 UTF-16。
一条完整的链路:IE3 的 JScript 触发,经 COM 进 Fun 解释器,再经 FFI 进 user32.dll,最后改掉 Win32 窗口的标题。四层,三层语言,全在 1995 年的系统上。
六、这套东西的边界
说清楚它不是什么,比说它是什么更有用。
- 没有虚拟 DOM,没有依赖追踪。
Load每次都遍历登记表,把值挨个写回属性。一个表单够用,几千个节点就开始浪费。 - 绑定粒度是事件,不是按键。想在每次输入时同步,得自己在
onkeyup里补,库里没有现成的。 - DOM 是 IE 那套老 DOM。
document.all、srcElement、getAttribute(name, 2)的第二个参数,现代浏览器要么删了,要么只留个空壳。 - 界面能力受宿主控件版本限制。Win95 这套 IE3 只认 1996 年的那一小撮 CSS,复杂布局、动画、圆角,别想。
这里要修正一个容易说岔的地方:这套代码并不只活在 Win95 上。Windows 11 里仍然带着 MSHTML 的 WebBrowser 控件,同一个 Form、同一套 fun:data 照样能跑。它依赖的不是 1995 年的系统,是 IE 的 WebBrowser 控件。控件还在,代码就还在;变的是渲染模式和系统主题,不是 Fun 这一层。
这些限制不是 Fun 的缺陷,是宿主系统的年龄。换到今天,同样的思路可以接到 WebView2 上,那就是 fun-ui 在做的事。Win95 这一版的价值不在实用,在于它把最小的那套骨架跑通了:原生窗口、HTML 渲染、属性绑定、事件代理、跨语言回调。今天的框架把这五件事做得更厚,但没有一件是凭空长出来的。
七、z-data 的前身
fun:data、fun:click、fun:key 这套写法不是只为这个 demo 写的。它是 z-data 的前身:属性当指令,值当绑定,事件直接挂在 DOM 上,不建虚拟 DOM,运行时尽量小。后来这套想法搬到 JavaScript 里,成了 8KB 左右的 z-data,连后来加的原子化 CSS 也是同一条极简路线上的东西。
现在 fun-ui 仓库里还有个 z-data demo。页面用 z-data="{msg:'not called yet'}" 起一个数据对象,按钮上写 @click="Fun('greet','z-data')",调回 Fun 的 fd_greet,再把返回值写进 $el.$data.msg。宿主从 IE3 换成了浏览器,桥从 COM 换成了 WebSocket,接口还是 HTML 调 Fun、Fun 回数据这一套。
Win95 这个窗口算是它最早的宿主之一。宿主换了,接口换了,底层那几件事没换:找到元素,读属性,同步数据,分发事件。今天在浏览器里写 z-data 的人,大概不会想到这套东西最早跑在 IE3 上。
结语
运行时还是 300KB 左右,没有 Chromium,没有 Node,没有 npm。界面靠系统里现成的 IE3,逻辑靠 Fun 解释器,窗口靠 user32.dll。三样都是 1995 年就摆在机器里的东西。
上一篇在 Win95 上跑的是语言核心和机器码,这一篇跑的是界面。一篇往下探,一篇往上探,中间那层没断。想看下半部分的细节,可以翻回《在 Windows 95 上跑 Fun》。
三十年前装进系统的那个浏览器控件,今天还能被一门 2026 年的语言叫醒。这件事本身,比密码生成器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