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母亲看CCTV新闻,特意把我叫住了。
让我看,说是科技新进展,她知道我是科技迷,当然也不只是迷。
好吧,看吧。说的是两个九零后,研究侵入式脑机接口,有了重大突破。
她说,你看多好,就像带个帽子一样,你想啥就来啥,睡觉的时候还能自动充电。
我就问她,你知道啥叫侵入式吗?她说,不就是带个电极吗。
我说,你知道电极放哪吗?她说,不就是放脑袋上吗。
我说,不是脑袋上,是脑袋里面,拿个小电锯锯一个圆孔,把电极放进去,再把头骨装上。
她惊愕。缓了一会,说,那我不装这个。
又想了一会,说,那东西对残疾人有好处。
是啊,我赞同。随后,她坚称,这是一个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犹豫了一下,我开始给他讲:早在15年前我就研究非侵入式的脑机接口设备,当时是一套硬件三百多块钱的,一个电极夹着耳朵,一个电极贴太阳穴,采集脑电波信号,走蓝牙传输到上位机,电脑上分析脑波,识别想法。给了很多程序例子,其中一些例子甚至可以用注意力玩游戏。
她说,这真先进。
我说,是啊,就是不准,信号容易被噪声淹没,分辨率也不高,想打字说话都识别不了。
她说,那怎么办?
我说,这不就有了侵入式的吗,能更接近大脑就能拿到更准确更全面的数据。
她说,是啊,这不是很好吗。
我不以为然,我就给她说了一个场景:说某集团在某地要推广侵入式脑机接口产品,现在你是销售总监,而这里的老百姓对这个东西接受程度很低,不愿意冒打开脑袋的风险,你打算怎么办?
她想了半天,说没办法。
我说,如果这事你办不成,明天就卷铺盖走人,如果能办成,利润分你百分之五,你怎么想。
她说,那也没办法。
我说,研发成本两个亿,不收回成本,公司就倒闭,老板就成老赖,他会怎么说。
她说,能理解,但那怎么办?
我给她出了一个主意:找本地某些闲散人员,给点钱,让他们去碰瓷,把好好的人,比如健康的老人,干成脑袋有问题的残疾人;当然太穷的不行,买不起,所以先开盒,找到比较富裕的,然后制造意外。
她说,这事太缺德了,不可接受。
我说,明天你就失业了,房贷车贷还不上,孩子上学没钱给,老婆看你没钱就走人,你干不干。
她沉默了。
是啊,整个这一套没有一个坏人,初心很正,技术高新,资本雄厚,人员精良。
尤其是销售总监,才思敏捷,可谓人中龙凤。
而那个被碰瓷之后躺在地上的大爷,最新侵入式脑机接口,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她说,可以不买啊。
是的,可以,糖尿病可以不治,腿烂了是你的自由,你为啥还吃治糖尿病的药呢。
她不说话了。
她七十岁了,看不懂这个世界,甚至认为我危言耸听。
我能理解,都能理解。我也能理解,研发公司需要收回成本,老板不能白干,技术需要吃饭,销售总监不能失业,我都能理解。就是到最后,那个被碰瓷的,希望不是你。
作为科技的受益者和从业者,我都知道,我知道科技无罪,商业无罪,医疗无罪,生存无罪。
但是最后一定有一个遭罪的。
我说,你现在能明白美国的斩杀线了吗?
她不说话了,沉默片刻,恨从心中来,恨得咬牙切齿,却不知道该骂谁。
我说,这就是人,或者说,这就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