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关掉分析软件的窗口,却没有合上电脑。他坐在书桌前,盯着屏幕暗下去后映出的自己的脸,在台灯的照射下半明半暗。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脑海中,两条曲线仍在交替闪现------一条是磨削烧伤,一条是尺寸超差,它们在时间轴上的起伏几乎完全同步。这不是巧合。在苏州,同样的同步性指向了一扇门;那么在天津,同步性的背后又藏着什么?
他重新点亮屏幕,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些关于精密磨削过程中热效应与尺寸稳定性的技术文献,快速浏览了几篇摘要。磨削烧伤的本质是热量积聚导致工件表层组织发生变化,而尺寸超差则往往与热膨胀有关------工件在磨削过程中受热膨胀,操作工按照膨胀状态的尺寸进行加工,冷却后工件收缩,尺寸便偏小。两个问题,确实可能共享同一个根源:热量。
但问题在于,磨削过程中的热量产生是不可避免的,关键在于散热是否有效。冷却系统的作用就在于此------将磨削区域的热量及时带走,保持工件温度的稳定。如果冷却系统的性能出现了波动,或者受到了某种外部因素的干扰,那么两个问题就可能同时出现。
他回想起白天在车间看到的情景:冷却液从喷嘴中喷射而出,在砂轮与工件的接触区域形成一道白色的弧线。那道弧线的形状、角度和覆盖面,直接决定了冷却效果的好坏。他当时注意到喷嘴的角度似乎有些偏低,冷却液更多地喷射在砂轮上,而非精准地覆盖磨削区域。但这只是一个初步的印象,没有测量,没有数据支撑,还不能作为判断的依据。
他拿起手机,给老孙发了一条消息:"孙部长,明天早会后,能否安排一次冷却系统的全面检查?重点是喷嘴角度、流量和冷却液的温度。"
消息发出后,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他合上电脑,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躺了下来。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汽车驶过的声响,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在夜色中渐渐消散。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两条同步波动的曲线。它们像一对默契的舞者,在黑暗的舞台上旋转、交错,引领着他走向某个尚未揭晓的终点。他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让自己的思绪慢慢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陈远在六点四十分醒来。他快速洗漱完毕,穿上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和一条深色长裤,背上那个装了笔记本电脑的双肩包,走出酒店。清晨的天津街头已经有了几分热闹------早点摊前排着买煎饼果子和豆浆的队伍,公交车在站台前停靠又驶离,骑电动车的人们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空气中有一种油炸食品和葱花混合的香气,让人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他在路边的一个早点摊前停下来,买了一套煎饼果子,加了一个鸡蛋,不要香菜。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手脚麻利,摊饼、打蛋、翻面、刷酱、撒葱花、折叠装袋,一气呵成,前后不到两分钟。他接过热乎乎的煎饼果子,付了钱,边走边吃。煎饼外脆里嫩,酱香浓郁,鸡蛋的嫩滑与薄脆的酥脆在口中形成丰富的层次感。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地道的早点了。
七点十五分,他走到了津达精密机械的厂门口。门卫大爷已经认得他了,笑着打了个招呼:"陈老师,早啊!"
"早,大爷。"他刷了门禁卡,走进厂区。
车间里,早班的工人们已经陆续到岗。有人在换工作服,有人在检查设备,有人在整理工具。他走到磨削区域,看到老孙已经到了,正蹲在那台德国磨床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扳手,似乎在检查冷却液管路的接头。
老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陈远,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陈老师,您昨天说的冷却系统检查,我已经安排下去了。等早会结束后,我把负责维护的小张叫过来,咱们一起看看。"
"好。"陈远说,"早会还有多长时间?"
"还有十五分钟。"老孙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走,先去休息区坐会儿。"
车间一角的休息区摆放着几张塑料椅和一张简易的折叠桌,桌上放着一个电热水壶和几搪瓷缸子。几名早到的工人已经坐在那里,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喝水,有的在看手机。看到老孙带着一个陌生人走过来,他们都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好奇和打量。
老孙给他们做了简单的介绍:"这位是陈老师,王总请来的技术顾问,帮咱们看磨削线的问题。"
工人们纷纷点头致意,有人说了句"陈老师好",有人只是笑了笑。陈远也微笑着回应,然后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没有刻意去和工人们攀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他们之间的闲聊------有人在抱怨昨晚的球赛裁判瞎了眼,有人在讨论周末去哪钓鱼,有人在说孩子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三。这些家长里短的对话,与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形成了奇妙的对比,让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