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掘金半年多没发文章了，而且清空了所有的非技术类文章......自废了一半的掘力值，算是我任性吧。
我自认为是一个coder，但是奈何不少人都记住我写的故事和经历，并且认为我是一个talker。在一些老观众的怂恿下，我决定......无所谓了，在掘金开设专栏《IT风云录》，聊聊那些半真半假的IT人生经历吧。我有十五年的见闻要说，从2010年的短信扣费的灰产SP业务，一直到现在AI大行其道的编程盛世。这不是爽文，而是一个失败者的IT行业颠沛流离记。
咱们倒着说，先从今天说起。
截止目前，我在这家小公司干了一年半了。公司挺好，老板也挺好。但是，都有它的局限性。
先说公司规模，公司一共4个人。老板1个，2个技术，1个产品兼售后兼行政兼客服，从事教育信息化行业（给学校做考试系统）。我是其中一个技术，做AI相关，AI相关的所有（数据标注、训练、开发部署、接口）。
再说制度，上下班不打卡，产品上线自己测一下直接发布。所有流程都是最简洁，也没有人情世故。除了工资和最低社保，再无其他福利。
老板人很好，学历很高，认知也很高。同事个顶个的认真负责，水平也是行内的佼佼者。其中另一个技术，原本在这个公司干，后来辞职创业去了，再后来创业失败，又回来接着干。
我和公司经过了蜜月期，双方开始发现了局限性和不适。
公司规模小，也就是底子不厚。我们买电脑买手机都考虑一个品牌和售后，那是它背后的软硬实力。当一个企业规模不大，很多合作方是不考虑的。因为选择了你的平台，质量如何？服务如何？你就俩人，一人请假，战斗力就减半。抗风险能力差。
另外，在软件产品开发的过程中也感觉，专业度的支持是达不到的。
比如我老板多次给我抱怨说：
- 我们不是做实验室产品，开发的东西是要商用的。
- 你要记住，我们的产品是要落地的。
- 你的方案落不了地。
而我常常遇到的问题是：
- 上游缺少产品策略，下游缺少系统测试。
- 开发场景和应用场景不统一。
比如开发一套智能批阅系统，也就是学生做完一套试卷，经过我们的系统进行批阅，最终生成报告。这套系统中，批阅的规则如何？比如针对高考英语的读后续写作文，只写一段如何评分，一段只写一句如何评分？这一句和要求相关如何评分，不相关如何评分？
如果有教研团队，他们会把这些情况在开发之前梳理好，而且开发过程中会保持交流。即便我是调用大模型批阅，也需要把这些细节体现到提示词工程中。而没有教研团队，这些细节是一个程序员很难想到的，可能就是自己搜索加上通用模糊的规则。
但是，到了用户一侧，他们就非常细致了。他们会把前面的英文原文工整地抄写一遍，看看你的批阅能力（能否判断出抄袭原文得0分/部分抄袭还是全部抄袭）。他们会前半段写的极其相关，后半段写的极其无关，看看你的批阅能力。他们会有些字故意写错，有些写对但是用错，看你的批阅能力。而这些的规则的筹划以及后续的验证，都需要你一个人来做。以前，这些几乎都是由公司的教研+产品+测试团队分别做的。
第二点，开发场景和使用场景不一致。我一直和老板强调样本的重要性。即学校里使用的材料是什么样的，学校中试卷是什么样的，老师一般都会在什么地方做什么操作。我们按照这些来开发，后续落地的可能性大一些（甚至都不敢说100%能落地）。但是老板很难获得这些内容，甚至搞到几张试卷都很困难。往往是自己找几张容易获得的试卷做为范本。开发出来之后，一到学校，就出现问题。比如我们按照高中做的，结果学校用在小学生身上。高中的题目极其规范（因为有高考），小学的题目极其混乱。这时，老板那"无法落地"的数落就又来了。
感觉小公司的老板是企业的灵魂人物。这个老板人品没问题，但是局限性很大。
比如，他认为自己的核心优势是填补市场空白。他经常提到的两个优势。第一，现在市场同类产品的价格要么死贵，要么像白送，而我们价格适中。第二，某百人上市团队只能做到一个学科，而我们做到了所有学科。
我们的核心价值就是以最低的成本，用最快的周期，做出效果最好+功能最全+性价比最高+竞争能力最强的产品。
当然，我个人的局限性更大。因此，我们两个人的局限性经常发生矛盾。
比如我对项目的思路是完整周期的反馈优化，他的思路是隔离步骤的串行推导。最直观的体现就是，我列了一个具有十几个步骤的思路，他看到第一步就否定了，后面就直接不看了。他说，如果第一步准确率80%，第二步80%，第三步连及格都够不上，没有做的必要，起码每一步都要99%，最终才能产出勉强符合预期的结果。
而我的思路是局部最优解不一定是全局最优解。先做出来，打通链条，后面可能会反向优化，比如做到第八步时可能会有第二步的优化思路。做到第九步出现了第三步的低成本方案。整个过程都走过，才有资格说最终的效果和成本。我是深受神经网络反向传播算法（BP）影响。
最终导致，我做工作经常被叫停，东边一个点，西边一个点，从来没有线。如果按我的思路，可能早就做完了，已经开始从链条上优化哪些可以更稳更快更省了。事实上，下一步该如何做我还不知道，因为老板没想好，我做了也是错。他甚至要求我用Cursor编程时，必须要用哪个指定模型，以免浪费时间，害怕我走错了路。有时在我背后待很久，看我打字，谈打字速度太慢（我说我在思考，解释思考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哪个词用错，命名不规范。
其中，我的工资成本是一个大问题。我的工资是全公司最高的。来这儿前，我在另一家500人规模的公司上班。经过朋友介绍和这个老板认识，帮他讨论技术卡点。此时，恰逢老公司空降领导搞改革，民不聊生（后来折腾一年，空降领导被底层员工联名上书给辞了），让我非常反感，最终我工资平替来到这家公司。
蜜月期，大家都觉得很好。我脱离了人情世故，公司解决了技术卡点，而且插上了AI的翅膀。但是之后发现，公司一年的收入可能不够我一年的工资。因此，工资有时发，有时不发，拖三四个月极其正常。而其他人说，他们可能拖欠半年，因此他们多有副业，工资算是兼职收入。而我一直奉行全部精力投入认真挣工资的原则。
老板的焦虑也随之而来。我是极大的成本，继续用我，入不敷出。另外，我的产出确实无法到他心中预期的"可落地商用"。现在AI编程很普及，用几百块钱的token可能就能替代我。但是，这是一个设想，可行不可行未知。但当初招我是一场豪赌（业务靠AI起飞），现在放弃又像是直接割肉。
而我之前离开的那家稍微大点的公司，在我走后招了一批人都接不下我的旧项目。最终，他们花了2倍于我当时薪资的价格，把那几个项目外包给了一家上海的公司。
说到这里，我为什么从福利待遇好大公司离开，来到这里的，遭遇了什么（极致的职场人情世故），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历程，请看下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