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学 Ruby 时都听过"一切皆对象"，于是自然以为字符串对象自带 upcase，用户对象自带 name。但打开 CRuby 的源码看一个实例，你会发现对象里根本没有方法。它只存实例变量、一些内部标志，以及一个指向类对象的指针。方法代码一行都不在对象里。
方法住在类里。定义一个类并写入实例方法时，Ruby 会把方法条目放进类内部的方法表，键是方法名符号，值是编译后的字节码。调用方法时，Ruby 先顺着接收者对象的类指针找到类，再在类的方法表里搜索。找到就执行，找不到就继续沿继承链向上。这样设计很省内存：十万个实例共享同一个类方法表，每个实例只保留自己的实例变量。
单例方法是个容易让人卡住的地方。你可以只给某一个对象加方法，不影响同类其他实例。既然对象不存方法，类也不能存这个方法，那它在哪里？Ruby 会临时创建一个隐藏的匿名类，通常叫 eigenclass 或 singleton class。它把对象的类指针重定向到这个单例类，把单例类的方法表里写入新方法，再把单例类的父类设回原来的类。调用时先进入单例类找到方法；调用普通方法时，单例类里没有，就沿父类指针回到原类。常规代码几乎看不见这个单例类，对象的 class 仍然返回原来的类，但 singleton_class 能把它暴露出来。
由此可以推翻一个常见说法：Ruby 里没有真正的"类方法"。写 def self.foo 或 class << self，本质是在类对象上定义单例方法。类本身也是对象，是 Class 的实例，所以它同样拥有自己的单例类。所谓类方法，不过是住在类对象的单例类里的实例方法。整个语言只遵循一条统一规则。
方法查找的顺序是确定的。接收者先看自己的单例类，再看单例类上 prepend 的模块，然后到接收者所属的类，接着是类上 prepend 的模块、include 的模块，再沿父类向上，依次检查每一层的 prepend、自身方法和 include，最后到达 Object、Kernel 和 BasicObject。第一个匹配到的方法立即执行。
如果整条链都没有找到，Ruby 不会马上报错。它会回到最初的接收者，从第一步重新搜索一遍，这次找的是 method_missing。因为 Kernel 提供了默认的 method_missing 并抛出 NoMethodError，所以只有没有任何中间层拦截时程序才会崩溃。这个两遍搜索机制支撑了许多元编程库，比如 ActiveRecord 的动态查找器和 OpenStruct。
"一切皆对象"还要面对性能问题：如果每个整数都分配堆内存，循环会慢得没法用。CRuby 用 tagged pointer 解决这件事。在 64 位系统上，堆地址按 8 字节对齐，最低三位总是 0。Ruby 把小的整数左移一位，再把最低位设为 1，这样虚拟机看到最低位是 1 就知道它不是堆指针，而是整数本身。true、false 和 nil 也各有固定的位模式。调用 1_000_000.times 时，并没有一百万个堆结构被分配，方法查找仍然走类的方法表，但省掉了内存分配和垃圾回收的开销。
理解这套模型后，元编程就不再像黑魔法。对象负责状态，类负责方法，单例方法藏在 eigenclass 里，类方法只是类对象的单例方法，方法查找沿 ancestors 链有序进行，未命中时还有 method_missing 兜底。这些机制彼此咬合，构成 Ruby 对象模型的基本骨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