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 SysML 表达航电系统架构(附建模示例)

1. 为什么航电架构建模,首选 SysML

航电系统是飞行器里最典型的多学科、强接口、高安全等级的复杂系统:飞控、导航、大气数据、通信、综合模块化航空电子(IMA)平台彼此强耦合,任何一个接口定义不清,都可能在下游集成阶段变成一次昂贵的返工。

传统「文档 + 二维框图」的做法有两个明显短板:

  • 表达不了全部维度:结构、行为、需求、约束、参数被分散在不同文档里,缺少一条可追溯的链路。
  • 难以支撑验证:评审时靠人脑比对「需求是否被设计覆盖」,系统一大就很难保证完整性和一致性。

SysML(Systems Modeling Language)的价值,正是把「需求---结构---行为---约束」放进同一个模型里,让航电架构从「画几张图」升级为「建一套可追溯、可核对的工程模型」。

本文不打算把 SysML 规范从头讲一遍,而是以一个简化的航电系统为例,把最常用的四类图串成一条建模主线,并给出可以直接参考的画法。

2. 先厘清:SysML 九种图与航电架构的映射

SysML 1.x 共定义了 9 种图,按用途可分成三组。对航电架构来说,并不是每一种图都要用,先建立映射关系能避免「为了画图而画图」。

类别 图 航电架构中的典型用途
需求 需求图(REQ) 表达系统需求、需求层级、派生关系与追溯关系
结构 块定义图(BDD) 定义航电子系统、LRU、模块的组成与泛化关系
结构 内部块图(IBD) 描述子系统之间的端口、接口、数据流与连接
结构 包图(PKG) 组织模型,按「飞控/航电/网络」等分域管理
行为 用例图(UC) 表达飞行员、维修人员与航电系统的交互场景
行为 活动图(ACT) 描述数据从采集到输出的处理流程和控制流
行为 状态机图(STM) 描述飞控计算机、IMA 平台等离散状态切换
行为 顺序图(SD) 描述跨子系统的消息交互顺序与时间关系
需求/约束 参数图(PAR) 表达重量、功耗、延迟等约束与数值分析

对一线架构工作而言,最常用、最能产生实际价值的是这四张:需求图、用例图、块定义图、内部块图,再辅以活动图、状态机图和顺序图补齐行为视图。下面按这个优先级展开。

3. 建模前的准备:定义范围与利益相关方

动手画图之前,先做两件事,能避免 80% 的返工。

第一步:明确建模范围。 本文的示例范围只取「大气数据---飞控---作动器」这条最小控制链路,外加一个简化的 IMA 平台与显示系统。完整航电当然还包括导航、通信、监视等,但示例先保持可控。

第二步:识别利益相关方。 航电架构的利益相关方至少包括:

  • 飞行员(操作者)
  • 维修工程师(维护者)
  • 适航审定人员(符合性验证)
  • 系统/软件/硬件工程师(实现者)

这些角色决定了用例图和需求图的边界:需求不只是「功能需求」,还包括性能需求、接口需求、安全性需求、适航需求,建模时必须覆盖。

4. 需求图(REQ):把「飞机要什么」说清楚

需求图解决的是:系统「必须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追溯到哪里」。

一条典型航电需求可以写成:

  • REQ-AV-001:飞控系统在正常模式下,从接收飞行员操纵输入到输出舵面指令,端到端延迟不超过 20 ms。
  • REQ-AV-002:大气数据计算机应输出气压高度、校准空速、马赫数、攻角与总温数据。
  • REQ-AV-003:系统在单点故障条件下应保持受控飞行能力,并满足 DAL B 级研制保证要求。

需求之间的派生与追溯关系,在 SysML 工具里画出来大致是这样(下图为 Cameo/MagicDraw 需求图截图,实际发布时请替换为你自己的模型截图):

说明:CSDN 正文不渲染 Mermaid,本文所有图均以工具截图形式给出。若你手头暂时没有截图,可先用 Cameo/Capella/Papyrus 建好模型后导出 PNG/SVG 再上传------这本身就是第 11 节推荐的工作流。

text 复制代码
需求图(Requirement Diagram)结构示意:

[<<requirement>> 系统级需求]
  提供稳定可控的飞行操纵能力
        │ deriveReqt
        ├──► [<<requirement>> REQ-AV-001] 端到端延迟 ≤ 20 ms
        ├──► [<<requirement>> REQ-AV-002] 输出大气数据集合
        └──► [<<requirement>> REQ-AV-003] 单点故障下保持受控飞行(DAL B)

追溯关系:
  REQ-AV-001  ◄── trace ── 飞行员操纵品质要求
  REQ-AV-003  ◄── satisfy ── 适航要求 CS/FAR 25

实际建模工具中,需求之间用 deriveReqt、trace、satisfy 等关系连接,并且每一条需求都有唯一 ID、文本和属性。这样需求变了,可以沿链路查到受影响的设计元素,而不是靠人工翻文档。

5. 用例图(UC):把「系统给谁用、怎么用」定下来

用例图回答的是:谁在什么场景下使用航电系统,系统对外提供哪些能力。

text 复制代码
用例图(Use Case Diagram)结构示意:

        飞行员 ──┬── 自动驾驶模式
                 ├── 手动操纵模式
                 └── 监视飞行参数
                          ▲
                          │ <<include>>
                 ┌────────┴────────┐
        自动驾驶模式          手动操纵模式

      维修工程师 ──┬── 执行机内自检(BIT)
                   └── 下载飞行数据

用例图在航电架构中的价值不在于好看,而在于它圈定了「系统边界」:哪些能力属于本系统,哪些属于外部系统(如地面维护设备、大气环境本身)。边界一旦清晰,后面的 BDD/IBD 才不会越画越散。

6. 块定义图(BDD):搭起航电系统的结构骨架

BDD 定义系统由哪些「块」组成,以及块之间的组成关系、泛化关系和关联关系。块可以是物理设备(LRU)、软件组件,也可以是逻辑功能单元。

以示例链路为例,BDD 可以这样表达:

text 复制代码
块定义图(BDD)结构示意:

[<<block>> AvionicsSystem]
  + powerBudget
  + weight
   │
   ├── composition ──► [<<block>> IMA_Platform]
   │                      + computingResource
   │                      + networkSwitch
   │                        │
   │                        ├── composition ──► [<<block>> FlightControlComputer]  dal = DAL_B
   │                        └── composition ──► [<<block>> AirDataComputer]       outputRate
   │
   └── composition ──► [<<block>> ActuatorControlElectronics]  channelCount

关联:
  FlightControlComputer ──► [<<block>> A664_Network]  bandwidth = 100 Mbps
  AirDataComputer        ──► [<<block>> A664_Network]

规范 SysML 会区分组合关联(composition)与泛化关系(generalization),上面的文本结构只是把「整体---部分」关系摊平表达,不是 SysML 的正式画法 。实际建模请用 SysML 工具里的 BDD,块之间用组合关联、泛化、关联三种关系连接,并在块的属性区写清 dal、bandwidth 这类值属性。

重点是让读者看到:飞控计算机和大气数据计算机不是独立黑盒,而是驻留在 IMA 平台上的功能模块,通过统一的 A664(AFDX)网络互联。

7. 内部块图(IBD):把「数据怎么流、接口怎么连」画出来

BDD 说清楚「谁包含谁」,IBD 说清楚「谁和谁连、通过什么端口、传什么数据」。这是航电架构中最容易出错、也最值得下功夫的一张图。

text 复制代码
内部块图(IBD)连接示意:

[大气数据探头]
    │ 原始压力/温度
    ▼
[大气数据计算机 ADC]
    │ ARINC 429 / AFDX
    │ 高度、空速、马赫数、攻角
    ▼
[飞控计算机 FCC] ◄──── 位置反馈 ──── [舵面作动器]
    │ 舵面偏转指令                    ▲
    ▼                                 │ PWM/位置指令
[作动器控制电子 ACE] ─────────────────┘
    │
    ▼
[座舱显示系统]  ◄── 显示数据 ── [FCC]

IBD 的关键不在「连对线」,而在于把接口契约定清楚:

  • 端口类型:数据端口、电源端口、离散量端口分别标出;
  • 协议/总线:ARINC 429、AFDX、CAN、离散量明确写入;
  • 数据元素:每条连接上传输的具体数据集合要有定义(可落到 ICD 与数据字典);
  • 冗余/通道:飞控、大气数据等关键链路通常双通道,IBD 里要体现通道拓扑,否则会掩盖单点故障风险。

8. 活动图(ACT)与状态机图(STM):补齐行为建模

结构是骨架,行为才是系统真正「跑起来」的样子。航电行为建模通常用活动图描述处理流程,用状态机图描述离散工作模式。

以「大气数据---飞控---作动器」的数据处理活动为例:

text 复制代码
活动图(ACT)处理流程:

[采集大气数据原始量]
    ▼
[数据有效性判断] ──无效──► [标记无效并告警] ──┐
    │有效                                      │
    ▼                                          │
[解算气压高度/空速/攻角]                      │
    ▼                                          │
[控制律计算] → [生成舵面指令] → [指令输出与监控] ◄┘

飞控计算机的工作状态机则可以用状态图表达:

text 复制代码
状态机(STM):

[上电] → [初始化] → [BIT] ──通过──► [Normal]
                      │                  │
                   失败              检测到故障
                      ▼                  ▼
                   [Fault]          [Reconfig] ──重构成功──► [Normal]
                      │                  │
                      └────重构失败──────┤
                                         ▼
                                    [SafeState] → [断电]

状态机图特别适合描述飞控、IMA 平台的模式切换逻辑,也是后续向软件状态机转换的直接输入。

9. 顺序图(SD):跨子系统交互的时间线

顺序图把「消息在子系统之间如何按时间顺序传递」表达清楚,尤其适合评审接口时序和端到端延迟。

text 复制代码
顺序图(SD)时序:

飞行员          飞控计算机FCC       大气数据ADC       作动器ACE
  │                  │                  │                │
  │──操纵输入(周期)──►│                  │                │
  │                  │──请求大气数据───►│                │
  │                  │◄─高度/空速/攻角──│                │
  │                  │──舵面偏转指令────────────────────►│
  │                  │◄─位置反馈─────────────────────────│
  │◄─更新显示数据────│                  │                │

顺序图要和 IBD 的接口契约、活动图的处理步骤互相印证:IBD 说我连了你,顺序图说我什么时候用你、以什么顺序交换什么消息。三者一致,架构才自洽。

10. 建模示例落地:一个最小可运行工程

把上面几张图拼起来,就是一个可复制的最小航电建模工程。建议的模型组织如下:

text 复制代码
AvionicsModel/
├── Requirements/
│   ├── FlightControlRequirements(需求图 REQ)
│   └── AirworthinessRequirements(适航需求)
├── UseCases/
│   └── PilotOperationUseCases(用例图 UC)
├── Structure/
│   ├── AvionicsBDD(块定义图 BDD)
│   └── ControlChainIBD(内部块图 IBD)
├── Behavior/
│   ├── AirDataProcessingActivity(活动图 ACT)
│   ├── FCCStateMachine(状态机图 STM)
│   └── ControlChainSequence(顺序图 SD)
└── Constraints/
    └── LatencyAndMassParametrics(参数图 PAR)

对这个示例工程,建议先按下面顺序建模,每步只解决一个问题:

  1. 用需求图整理「正常模式功能、性能、安全性」三类需求;
  2. 用用例图圈定系统边界与交互场景;
  3. 用 BDD 定义块与层级,控制层级不超过 3 到 4 层;
  4. 用 IBD 画出端口、协议与数据流,并同步维护一张 ICD 表;
  5. 对关键链路补活动图、状态机图和顺序图;
  6. 把延迟、重量、功耗等约束落到参数图,为后续仿真验证留接口。

11. 工具与落地建议

主流的 MBSE 工具(如 Cameo/MagicDraw、Capella、Enterprise Architect 的 SysML 插件,以及开源的 Papyrus)都支持 SysML 建模。选择工具时建议优先看三点:

  • 模型仓库与团队协作:航电架构往往是多人并行,单机文件式的工具很难支撑;
  • 与下游工具打通:能否导出需求矩阵、生成接口文档、对接仿真与软件建模;
  • 学习成本:团队里能真正用起来,比工具功能多更重要。

落地时有一个务实建议:不要一上来就追求全系统全维度建模。先选一条链路(比如飞控链路或 IMA 网络链路),把需求---结构---行为---约束四类视图建成闭环,跑通一次评审,再逐步扩展。模型的价值来自被使用和被维护,而不是图的数量。

12. 小结

SysML 表达航电系统架构,核心不是学会画九种图,而是建立三种关系:

  • 需求到设计的追溯关系:每一条安全性/性能需求都能落到具体设计元素;
  • 结构到行为的对应关系:BDD/IBD 定义的系统,能通过活动图、状态机图、顺序图说明它怎么工作;
  • 架构到验证的映射关系:接口、延迟、重量等约束能被下游仿真和验证覆盖。

建议把本文的四张核心图(需求图、用例图、BDD、IBD)作为航电架构建模的起点,先让模型「可追溯、可核对、可评审」,再逐步向行为与参数维度扩展。

建模踩坑三条

  1. BDD 层级超过 4 层:评审时没人看得懂,建议把块层级控制在 3 到 4 层以内,这是实战中最常见的返工点之一;
  2. IBD 画完忘了同步 ICD:联调时数据类型对不上,画 IBD 的同时就要维护 ICD 表和接口数据字典;
  3. 需求不写验证方法:到验证阶段才发现没法验收,需求条目里就要带上可验证的方式,避免「写需求时觉得清楚、验收时发现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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