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SC-V链接器与链接脚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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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目录

  • 前言
  • 一、链接器的核心任务
  • 二、链接脚本
    • [2.1 设置入口点](#2.1 设置入口点)
    • [2.2 基本概念:MEMORY、SECTIONS、VMA 与 LMA](#2.2 基本概念:MEMORY、SECTIONS、VMA 与 LMA)
    • [2.3 符号赋值与引用](#2.3 符号赋值与引用)
    • [2.4 当前位置计数器](#2.4 当前位置计数器)
    • [2.5 SECTIONS 命令](#2.5 SECTIONS 命令)
  • [4 链接重定位与链接器松弛优化](#4 链接重定位与链接器松弛优化)
    • [4.1 链接重定位](#4.1 链接重定位)
    • [4.2 函数跳转优化](#4.2 函数跳转优化)
    • [4.3 符号地址访问优化](#4.3 符号地址访问优化)

前言

之前通过汇编器把.s文件变成了.o目标文件。但是目标文件里的地址大多是"占位符",函数之前的调用关系,数据的位置都还没有最终确定。把多个.o文件拼成一个可执行文件,并填上所有地址,就是链接器地工作。需搞清楚三个问题:链接器到底在做什么?用什么"语言"指挥它做事?RISC-V 的链接过程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术语 作用
链接(linking) 把多个目标文件和库合并,解析符号,填充地址,生成可执行文件
链接脚本(linker script) 用文本写成的"地图",告诉链接器每个段放在内存的什么地址
重定位(relocation) 把目标文件中"占位"的地址,替换成最终的确定地址
LMA(Load Memory Address) 段被加载时所在的地址(比如烧录到 Flash 中的地址)
VMA(Virtual Memory Address) 段运行时所在的地址(比如被拷贝到 RAM 后运行的地址)
入口点(entry point) 程序开始执行的第一条指令的地址
链接器松弛(linker relaxation) RISC-V 特有的优化:链接器主动改写指令,把两条缩成一条,减小代码体积
工具 角色
ld / riscv64-unknown-elf-ld GNU 链接器,读链接脚本,执行链接
ld --verbose 打印默认链接脚本,理解链接器默认行为的最佳起点
-T script.ld 让链接器使用你自己的链接脚本
-Map=output.map 生成内存映射文件,列出每个符号和段的最终地址

一、链接器的核心任务

链接器ld做的事情主要分为三条:

  1. 合并段: 每个.o文件都有自己的.text、.data和.bss。链接器把所有的.o的.text拼成一个大的.text,所有的.data拼成一个大的.data,以此类推。

  2. 解析符号: .o文件里有些符号是"未定义"的(比如 call printf,printf不在当前文件里)。链接器在其他.o文件或者库中寻找printf的定义,把调用点和定义点关联起来。

  3. 重定位: 目标文件中的很多地址都是"占位符"。连机器根据最终的段布局,计算出每个符号的真实地址,然后改写指令或数据中的占位字段。

没有链接脚本时,链接器使用内置的默认脚本,用 riscv64-unknown-elf-ld --verbose 可以看到它,里面已经定义了默认的入口、段顺序和地址规则。链接脚本的作用,就是替换或补充这套默认规则。

为什么需要自己写链接脚本

默认脚本适合 普通用户态程序,但裸机程序、内核、Bootloder的场景完全不同:

  1. 裸机程序上电后从一个固定的物理位置开始执行,链接器必须把入口点放在那个地址;
  2. 内核需要把代码和数据的加载地址LMA和运行地址VMA分开,启动时把代码从Flash拷贝到RAM。
  3. Bootloader需要精确控制每个段的位置,甚至把多个独立的程序合并到同一个二进制中。
    链接脚本就是对这些"非常规内存布局"的精确描述。

二、链接脚本

简单实例:

bash 复制代码
OUTPUT_ARCH("riscv:rv32i")
ENTRY(main)

MEMORY
{
    ram : ORIGIN = 0x00000000, LENGTH = 64K
}

SECTIONS
{
    . = 0x00000000;

    .text : {
        *(.text)
    }

    .data : {
        *(.data)
    }

    .bss : {
        *(.bss)
    }

    . = ALIGN(4);
}

逐段解释:

  • OUTPUT_ARCH(" riscv:rv32i "):申明目标架构。告诉链接器"这是给RISC-V 32 位整数指令集用的"。
  • ENTRY(main):指定入口点为符号main。程序的第一条指令就从main的地址开始执行。
  • MEMORY{ ram : ORIGIN = 0x0 , LENGTH = 64k}:声明一块名为ram的内存区域,起始地址0x0,大小64kib。
  • SECTIONS:链接脚本的核心:,描述每个段放在哪里。
  • . = 0x00000000;把当前位置计算器设为0,意思是 接下来的段从地址0开始放。
  • . text : { *(.text)}:把所有输入文件( *)的.text段合并,放到输出文件的.text段中,地址有当前位置计算器决定。
  • . = ALIGN(4);:把当前位置对齐到 4 字节边界
    这个脚本程序非常简单,代码从0开始,数据紧接着代码,没有花哨的对齐或地址分离,是后面负责脚本的基础。

2.1 设置入口点

ENTRY(symbol)告诉链接器:ELF文件头中的e_entry字段填哪个地方。加载器\CPU复位后的硬件就从这个地址开始执行。

bash 复制代码
ENTRY(_start)

_start必须是一个已经定义的符号(通常在启动汇编文件中)。如果_start未定义,链接器会报错。

入口点 ≠ 第一个段的第一条指令 。入口点是显示指定的一个符号的地址。它可以在.text的最开头,也可以在.text.boot这样的特殊段中,甚至可以故意执行一个中间地址。逻辑和内核必须显示设置入口点,因为硬件复位后跳到的是固定地址,链接器必须把_start放在那里。

2.2 基本概念:MEMORY、SECTIONS、VMA 与 LMA

MEMORY:描述硬件的内存布局

bash 复制代码
MEMORY
{
    FLASH (rx) : ORIGIN = 0x20000000, LENGTH = 1024K
    RAM   (rwx) : ORIGIN = 0x80000000, LENGTH = 64K
}

MEMORY表明了目标硬件上有那些内存区域,每个区域有起始地址ORIGIN和大小LENGTH,以及属性(r 可读、w 可写、x 可执行)。后续在SECTIONS中可以把段 指派 到 某个区域:

bash 复制代码
.text : { *(.text) } > FLASH
.data : { *(.data) } > RAM

》FLASH 的意思是"把.text段放到FLASH区域中",链接器会自动使用FLASH的ORIGIN和LENGTH来计算地址。

VMA与LMA:同一段地址,两个数据

VMA(Virtual Memory Address) 是段运行时所在的地址。CPU执行代码或者访问数据时,用的是VMA。

**LMA(Load Memory Address)**是段被加载时所在的地址。比如烧录到FLASH中的代码,LMA 是 Flash 的地址;运行时它可能被拷贝到 RAM 中,VMA 是 RAM 的地址。

默认情况下,LMA=VMA,但在嵌入式系统中,代码通常存储在 ROM/Flash(LMA) 中,运行时在 RAM(VMA) 中执行。链接脚本用 AT() 来显式指定 LMA:

bash 复制代码
.text : AT(0x20000000)   /* VMA 由当前位置计数器决定,LMA 固定在 0x20000000 */
{
    *(.text)
} > RAM

2.3 符号赋值与引用

链接脚本中可以定义符号,这些符号可以在 C 或汇编代码中当作变量或地址来使用。

直接赋值:

bash 复制代码
bss_begin = .;
.bss : { *(.bss*) }
bss_end = .;

bss_begin 和 bss_end 是链接脚本定义的符号,分别记录 .bss 段的起始和结束地址。C 代码中可以这样使用:

bash 复制代码
extern char bss_begin[], bss_end[];
memset(bss_begin, 0, bss_end - bss_begin);

PROVIDE:定义默认符号,只有当其他地方没有定义同名符号时才生效。适合给用户提供"可覆盖的默认值"

bash 复制代码
PROVIDE(__stack_size = 0x1000);

如果 C 代码或另一个脚本定义了 __stack_size,就用用户的值;否则用 0x1000。

PROVIDE_HIDDEN 类似 PROVIDE,但符号不导出到动态符号表,只在本链接单元内可见。

2.4 当前位置计数器

"."(点) 是链接脚本中最重要的特殊符号,称为当前位置计数器(Location Counter) 。它始终代表当前输出位置在内存中的地址。

. 的两个核心用法:

第一,设置起始地址。 在 SECTIONS 开头写 . = 0x80000000;,意思就是"接下来的段从 0x80000000 开始放"。BenOS 的 sbi_base.ld 就是用 . = 0x80000000 把 SBI 固件链接到 RISC-V 上电后的默认地址。

第二,获取当前位置。 在段内部或段之间,. 的值就是"现在放到哪了"。因此可以用 bss_end = .; 把当前位置保存到一个符号中

. 只能在 SECTIONS 内部使用。 在 SECTIONS 外面使用 . 是无效的。

2.5 SECTIONS 命令

SECTIONS 是链接脚本的主战场。它的完整语法元素包括:

元素 作用 例子

段名 : { ... } 定义一个输出段 .text : { *(.text) }

(...) 收集所有输入文件的指定段 (.text)、(.rodata )

文件.o(...) 只收集特定文件的段 startup.o(.text)

区域 把段指派到 MEMORY 区域 > RAM

AT(地址) 显式指定 LMA AT(0x20000000)

ALIGN(n) 把当前位置对齐到 n 字节 . = ALIGN(8);

SIZEOF(段) 获取某个输出段的大小 SIZEOF(.text)

ADDR(段) 获取某个输出段的 VMA ADDR(.data)

LOADADDR(段) 获取某个输出段的 LMA LOADADDR(.data)

一个更完整的 SECTIONS 例子(MySBI 的简化版):

ld

SECTIONS

{

. = 0x80000000;

复制代码
.text.boot : { *(.text.boot) }
.text      : { *(.text) }
.rodata    : { *(.rodata) }
.data      : { *(.data) }

. = ALIGN(0x8);
bss_begin = .;
.bss : { *(.bss*) }
bss_end = .;

}

逐行解释:

. = 0x80000000;:起始地址设为 0x80000000。

.text.boot : { *(.text.boot) }:把所有输入文件的 .text.boot 段合并为输出 .text.boot。这个段通常放启动代码,必须放在最前面,因为它是入口点。

.text、.rodata、.data:按顺序放置。

. = ALIGN(0x8);:在 .data 之后、.bss 之前,插入填充字节,让 .bss 从 8 字节对齐的地址开始。

bss_begin = .;:记录 .bss 的起始地址。

.bss : { (.bss ) }:(.bss) 会匹配 .bss、.bss.foo 等所有以 .bss 开头的段。

bss_end = .;:记录 .bss 的结束地址。

例子:

bash 复制代码
SECTIONS
{
    . = 0x80000000;

    .text.boot : { *(.text.boot) }
    .text      : { *(.text) }
    .rodata    : { *(.rodata) }
    .data      : { *(.data) }

    . = ALIGN(0x8);
    bss_begin = .;
    .bss : { *(.bss*) }
    bss_end = .;
}

逐行解释:

. = 0x80000000;:起始地址设为 0x80000000。

.text.boot : { *(.text.boot) }:把所有输入文件的 .text.boot 段合并为输出 .text.boot。这个段通常放启动代码,必须放在最前面,因为它是入口点。

.text、.rodata、.data:按顺序放置。

. = ALIGN(0x8);:在 .data 之后、.bss 之前,插入填充字节,让 .bss 从 8 字节对齐的地址开始。

bss_begin = .;:记录 .bss 的起始地址。

.bss : { (.bss ) }:(.bss) 会匹配 .bss、.bss.foo 等所有以 .bss 开头的段。

bss_end = .;:记录 .bss 的结束地址。

6.3 加载重定位

6.3.1 BenOS 重定位

"加载重定位" 解决的是:代码的 LMA 和 VMA 不一致时,启动阶段如何把自己"搬到"正确的运行位置。

BenOS 的实验 6-3 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场景:代码段存储在 ROM 中(LMA = 0x80300000),但运行时需要在 RAM 中(VMA 由链接脚本决定)。启动代码必须在 _start 中手动把代码从 LMA 拷贝到 VMA:

asm

_start:

la t0, TEXT_ROM # t0 = 加载地址(LMA)

la t1, _text # t1 = 运行地址(VMA)

la t2, _etext # t2 = 运行地址的结束

.L0:

ld a5, (t0) # 从 LMA 读 8 字节

sd a5, (t1) # 写到 VMA

addi t1, t1, 8

addi t0, t0, 8

bltu t1, t2, .L0 # 循环直到拷贝完

这段代码能工作的前提是:la 伪指令在链接时把 TEXT_ROM、_text、_etext 解析成了正确的地址值。TEXT_ROM 来自链接脚本中对 LMA 的符号赋值(或 LOADADDR),_text 和 _etext 来自 SECTIONS 中的 . 计数。

BenOS 的实验 6-4 进一步把链接地址修改为 0xFFFF_0000_0000_0000,观察 benos.map 中运行地址和链接地址的差异,并验证 MMU 映射。这说明"加载重定位"的核心是LMA/VMA 的分离,而链接脚本是定义这种分离的唯一工具。

6.3.2 OpenSBI 和 Linux 内核重定位

OpenSBI 的重定位行为随着版本发生了重要变化。

旧版 OpenSBI(没有 FW_PIC) 在启动时会把自己从 0x1000000 重定位到 0x0。这意味着它的链接地址(VMA)可能是 0x1000000,但运行地址最终变成了 0x0,中间有一次运行时搬迁。

新版 OpenSBI(启用 FW_PIC,位置无关代码) 不再做这种重定位,而是始终在 0x1000000 运行。因为代码是位置无关的,链接器不需要假设一个固定的运行地址,运行时也不需要搬迁。

Linux 内核的早期启动也涉及重定位。RISC-V 内核的 _start 在 arch/riscv/kernel/head.S 中,它需要处理"内核被加载到了与链接地址不同的位置"这种情况。内核的链接脚本 vmlinux.lds.S 定义了内核的 VMA(通常是高地址,如 0xFFFF_FFC0_0000_0000 附近),而实际加载地址可能在低物理地址。启动代码必须完成从加载地址到运行地址的转换。

共同模式:固件和内核的"加载重定位"都遵循同一个逻辑:链接脚本定义 LMA 和 VMA → 启动代码读取这两个地址 → 用一段拷贝循环把数据从 LMA 搬到 VMA → 跳转到 VMA 继续执行。

4 链接重定位与链接器松弛优化

4.1 链接重定位

链接重定位是链接器在链接阶段完成的地址填充。它和 6.3 的"加载重定位"不同:加载重定位是运行时行为(代码把自己搬来搬去),链接重定位是链接时的静态行为(链接器改写指令中的地址字段)。

重定位条目(relocation entry) 记录了三件事:

哪个指令/数据需要被改写(偏移量);

涉及哪个符号;

用什么规则改写(重定位类型)。

RISC-V 的典型重定位类型包括:

类型 用途

R_RISCV_CALL 函数调用(auipc + jalr 对)

R_RISCV_PCREL_HI20 / LO12 PC 相对地址的高/低 12 位

R_RISCV_HI20 / LO12 绝对地址的高/低 12 位

R_RISCV_RELAX 标记"这个位置可以做松弛优化"

一个具体的例子:编译器在编译时不知道 bar 的最终地址,所以生成 auipc t1, 0 + jalr t1 这一对"保守"的调用序列,并在重定位表中留下 R_RISCV_CALL bar。链接器在链接时计算出 bar 的实际地址,如果距离在 ±1 MiB 以内,就可以把这一对指令替换成一条 jal;如果超出范围,则保留 auipc + jalr。

4.2 函数跳转优化

函数跳转优化是 RISC-V 链接器松弛(relaxation)中最直观的一种:把 auipc + jalr(8 字节)缩成一条 jal(4 字节)。

为什么可以缩:jal 的 J 型偏移范围是 ±1 MiB。如果链接器计算出调用点和目标函数的距离在 ±1 MiB 以内,就不需要 auipc 来构造 32 位地址,一条 jal 就足够。

触发条件:链接器看到重定位条目 R_RISCV_CALL(或 R_RISCV_CALL_PLT)加上 R_RISCV_RELAX。R_RISCV_RELAX 是编译器发出的"这条指令对允许被松弛"的信号。

效果:每条被松弛的调用节省 4 字节。大型程序中有大量函数调用,累积起来的代码体积缩减非常可观。这就是为什么说 RISC-V 的链接器是"主动改写指令的怪獸"------x86 和 ARM 的链接器基本不改指令,RISC-V 的链接器会。

4.3 符号地址访问优化

符号地址访问优化的核心是 GP(Global Pointer,全局指针)松弛。

问题:访问一个全局变量 sym,默认方式是 lui + lw(两条指令,8 字节),因为 sym 的完整地址需要 32 位。

优化:RISC-V 的 ABI 保留了一个寄存器 gp(x3) ,指向 .sdata 区域附近的一个固定位置(通常是 __global_pointer$)。如果 sym 与 gp 的距离在 ±2048 字节以内,那么 sym 的地址可以用 gp + 12 位有符号偏移来表示。于是,两条指令的 lui + lw 可以被一条 lw a5, offset(gp) 替代。

gp 的值从哪里来:链接脚本在 .sdata 段中定义 __global_pointer$:

ld

.sdata : {

__global_pointer$ = . + 0x800;

(.sdata )

}

gp 被设置为 .sdata 起始地址加上 0x800(2048)。这样 .sdata 中距离起始地址 ±2 KiB 范围内的变量,都能用 gp + 12 位偏移访问。

一个必须注意的陷阱:启动代码中初始化 gp 的指令本身必须禁止松弛。因为 gp 初始化指令(auipc gp, %pcrel_hi(__global_pointer$) + addi gp, gp, %pcrel_lo(...))的目的是把 gp 设置成正确的值,如果链接器把这两条指令松弛成 mv gp, gp(因为目标地址就在附近),gp 就永远不会被正确初始化。保护方式是:

asm

.option push

.option norelax

auipc gp, %pcrel_hi(__global_pointer$)

addi gp, gp, %pcrel_lo(1b)

.option pop

.option norelax 告诉汇编器:这两条指令不要标记 R_RISCV_RELAX,链接器就不会动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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