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SC-V 上的 Fun:第四套机器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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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一了 <1liao3@funlang.org>
日期: 2026-11-19

一句话总结: Fun 把 RISC-V 64 补成了第四个机器码后端:交叉构建、qemu 回归、libffi 尾部字段修复,以及 81 条模板的定长编码器,一夜之间从跑通到能编机器码。
  

RISC-V 上的 Fun:第四套机器码

十一月十八日晚上十点半,上游第一笔 RISC-V 提交落了地,十点四十三是第二笔,十一点十二是第三笔。第二天清早七点五十二,ed3e725 把 README 里的能力矩阵改完。从交叉构建、qemu 回归、libffi 修复到 lib-asm-riscv64,前后不到十个小时。

龙芯那篇的结尾留了一句,说机器码层按架构分开写,龙芯只是第二套,真机器还得找一台听一遍。这一次把同样的方法推到 RISC-V,倒是先不用找板子,qemu 里就能把话说完。

一、同一个工位,换一块板子

前置条件几乎照抄龙芯。FPC 稳定版 3.2.4 仍然没有 riscv64 目标,后端在 main(3.3.1)上,所以只能自举。bootstrap-linux-riscv64.sh 先拿 3.2.x 的 ppcx64 把 FPC 主线 cycle 一遍,再以它为宿主编交叉编译器,补 RTL、rtl-objpas(variants / dateutils / strutils)、hash(md5 / sha1)三组单元。FPC 给 RISC-V 编译器起的短名是 ppcrossrv64,不是 ppcrossriscv64,脚本复制时顺手改了名,免得后面的构建脚本到处猜。

汇编器和链接器借 GNU binutils,2.42 以上即可,编码表对拍用的是 2.44。整套东西放在 ~/.fun/linux-riscv64,不碰系统,不要 root。

prepare-linux-riscv64-sysroot.sh 从 Alpine 3.21 的 riscv64 仓库下 apk,直接 tar xzf 到一个普通目录。musl、libffi、PCRE、zlib、OpenSSL、SQLite、libxml2、curl、libgcc,一个包管理器都不用。这里有一处只有 musl 才会遇到的补丁:musl 不导出 rawmemchr,而 FPC 的 libc RTL 在 IndexByte 里会调它,长度还不设上界。脚本于是在 cgeneric.inc 里把外部声明换成一段 Pascal 实现,改完还能重复执行,第二次跑不会重复打补丁。

有了 sysroot,FPC_USE_LIBC=1 重编 RTL,FULL=1 打开正则、FFI 和 -lnx 后端,链接时加 -lc -lpcre -lffi -ldl。能力矩阵上 RISC-V 这一行现在是 regex、FFI、asm 全 yes,运行时 C 一栏还是 no,TinyCC 没有 RISC-V 后端,lib-tcc 和 NewJit #!c 照旧跳过,不假装能用。

(吐槽:FPC 的 riscv64 后端也还在主线,稳定版照例不认识。bootstrap 脚本于是又抄了一遍龙芯那份,把 CPU 名和 musl 补丁换掉,骨架居然真能直接用。省下来的时间,全花在后面那个 libffi 的尾巴上。)

二、先让它在 qemu 里跑完一百二十项

run-riscv64-qemu.sh 的骨架和龙芯那份一样:用 zig cc -target riscv64-linux-musl 编一个目标平台的 libffitest.so,再用 riscv64 的 ld 链出来,touch 一下,免得后面的 ffi/build.sh 又用宿主编译器盖回去。然后写一个 QEMU_LD_PREFIX 包装脚本,套进 qemu-riscv64,平台名报 linux-riscv64-qemu。

这次照出了一个旧错。run-linux-regression.sh 原本每次都会跑 ffi/build.sh,交叉构建留下的目标 .so 会被宿主 x86_64 的版本替换掉。以前只有龙芯一个交叉目标,这个错误表现为六条 FFI 测试全挂,看起来像龙芯的 FFI 不行。RISC-V 进来之后,同一段逻辑再犯一次,才看清是构建脚本的锅:qemu 运行器现在设 FUNREG_NO_FFI_BUILD=1,目标库已经编好,就别再动它。顺手也把龙芯那六条修好了。

第一轮结果 120/120,跳过 17 条。跳过表写得很实在,没有一条是「架构编错了」:x86-64 和 AArch64 的汇编后端、lib-jit 的 x86 发射器、lib-tcc 本来就不该在 RISC-V 上跑;lib-fun-pack、package、test、uuid 这些 shell 测试直接调目标二进制,没走 FUNCMD,qemu-user 下跑不了;/proc/<pid>/exe 和 /proc/<pid>/comm 在 qemu 里指向宿主的 qemu 进程,两条进程名断言只能等真机;Alpine sysroot 里没有 ODBC 驱动;lib-loadcheck 依赖完整主机工具链。

(吐槽:同一套跳过表从龙芯抄到 RISC-V,注释里的「等真机」也一起抄了过来。抄得越顺,越说明这些边界不是这一块板子的问题。)

三、libffi 多出来的八个字节

RISC-V 这轮最隐蔽的一笔不是汇编,是 7755aec。

libffi 在 riscv64 上的 ffi_cif 比别处多两个尾部字段,riscv_nfixedargs 和 riscv_unused,原生结构 40 字节。FPC 自带的 ffi 绑定只声明了公共部分,SizeOf(ffi_cif) 是 32。ffi_prep_cif 按原生长度写,多出来的八字节就落到记录后面,正好压住闭包的参数类型数组。症状很难看:一次 transfer 之后的第二个 @toCallback,在 fpc_dynarray_clear 里崩。

修法不复杂,给每个 ffi_cif 套一个带余量的记录,闭包、getapi、ABI 探测三处都用:

bash 复制代码
type
  TCif = record
    cif: ffi_cif;
    extra: array[1..16] of Byte;
  end;

另一处更绕。旧代码在运行期探测 ABI:先试 ffi_abi(2),再试 ffi_abi(1),都不行才用 FFI_DEFAULT_ABI,为的是兼容 CentOS 7 的 libffi 3.0.13 和新发行版。这个探测只在 x86_64 上有意义。riscv64 接受 1 到 4 都算合法,其中 2 对应 FFI_UNUSED_1,探测会把一个没用的 ABI 缓存下来。现在 {$IfDef CPUX86_64} 之外一律直接用 FFI_DEFAULT_ABI,不猜。

修完,raw-address-getapi、lib-ajax-lnx-test 和 live ajax fixture 都过了。只剩 Alpine sysroot 里 libcurl 的措辞和基线不同,基线写 Couldn't,sysroot 写 Could not,跟 RISC-V 无关。

四、编码器:八十一条模板,四种槽位

lib-asm-riscv64.fun 497 行,和 AArch64、LoongArch 两个后端同一套骨架:共用 lib-asm.fun 的可执行内存、ret_hex 尾巴和 <name> 回调解析,编码器每架构一份。模块故意不抢全局 Assembly,脚本要显式写 Assembly = AssemblyRiscv64,这样同时 use 几个后端也不会互相盖住。

RISC-V 是定长 32 位,编码模型还是「基字加槽位」,不是 x86 那种「前缀加后缀」。指令表 asm-list-riscv64.fd 由 fun/lib/tools/gen-asm-list-riscv64.py 从 GNU binutils 2.44 的 riscv-opc.c 和 riscv-opc.h 生成,81 条模板,覆盖 RV64I 基础集,M(binutils 拆成 Zmmul 的那部分也收进来)、Zicsr、Zifencei。每条的基础字来自 MATCH_* 宏,操作数位置来自格式串:d 是 rd,s 是 rs1,t 是 rs2,j 是 I 型立即数,o 是 load 偏移,q 是 store 偏移,p 是分支偏移,a 是 jal 偏移,u 是高立即数,> 是移位量,E 是 CSR 号,Z 是 CSR 的 zimm。生成时翻成编码器认识的槽位语法。

槽位只有四种:

  • r<i>@b,第 i 个操作数是 GPR,放在第 b 位;
  • v<i>@b:w[:s],无符号立即数,w 位宽,值右移 s;
  • y<i>@b:w[:s],有符号立即数,同样的位宽和移位;
  • m<i>@b:w[:s],右移后按位宽截断,不做范围检查,专门给拆分位移的低半段。

有符号用 y 而不是 V,理由和龙芯那篇一样:Fun 的字符串比较不分大小写,'v' = 'V' 为真,两个槽位会撞在一起。

操作数形状是 r、#、L。RISC-V 的 load/store 写成 gas 的 ld a0, 8(sp),编码器先按「不在括号里的逗号」切操作数,再把 off(base) 拆成偏移和基址寄存器,所以表里的键是 r,#,r。这一条和 AArch64 的 [x0, #8]、LoongArch 的三操作数写法都不一样,得单独写。

分支和跳转不占表槽位,编码器知道两种拆法。B 型是 [12]@31 [10:5]@25 [4:1]@8 [11]@7,J 型是 [20]@31 [10:1]@21 [11]@20 [19:12]@12。标签两遍解析,第一遍记下位置,第二遍回填字节位移。数字操作数按 GNU as 的规矩当有符号字节偏移,必须是 4 的倍数,写 #-16 可以,写 #-2 直接报错。

伪指令也照 gas 的写法展开。nop 是 addi zero, zero, 0,mv 是 addi rd, rs, 0,ret 是 jalr x0, 0(ra),j 是 jal x0,jr 是 jalr x0。jal 只给目标时默认写 ra,jalr 只给寄存器时补偏移 0。beqz、bnez、blez、bgez、bltz、bgtz 这一组零比较别名,展开成对应的 beq、bne、bge、blt。

li 单独处理,复刻 gas 的切块:落在有符号 12 位里就是一条 addi,超了就用 lui 加 addiw,高半部分按 (v + 0x800) >> 12 取整。低位是 addiw 而不是 addi,因为 RV64 的 32 位立即数要符号扩展到 64 位寄存器。超过有符号 32 位的值直接拒绝,提示用 lui、addiw、slli 自己拼。这里还有一个 Fun 的小坑:0x100000000 在 toNum 里会绕回 0,所以宽度检查只能看文本,先数十六进制位数,再做数值范围判断。

ABI 是 LP64:整数参数 a0 到 a7,返回值 a0,返回地址 ra,栈指针 sp 保持 16 字节对齐。写叶子函数只碰参数寄存器、临时寄存器 t0 到 t6,以及自己保存并恢复的 s 寄存器。ret 的尾巴是 67800000,小端读出来就是 jalr x0, 0(ra)。

五、一百零一条对拍,qemu 里的 exec: 42

第一重还是逐字节。asm-riscv64-diff.sh 把 riscv64-cases.txt 里的 101 条指令分两路走:一路是 Fun 编码器,一路是 riscv64-linux-gnu-as 加 objdump,零不符。用例覆盖算术、load/store、分支、CSR、li 展开、伪指令,还有 ecall、ebreak、wfi、fence.i。范围外的写法也测了,addi a0, a1, 2048、slli a0, a1, 64、ld a0, 2048(sp)、beq a0, a1, #2、li a0, 0x100000000 这些七条全部拒绝。

第二重是快照。编码器本身只是字符串和数字运算,不依赖宿主 CPU,所以 x86_64 的 CI 也能跑同一份期望输出。只有最后一行 exec 分平台:riscv64 宿主和 qemu-user 里会真的把 addi a0, a0, 1 和 ret 写进可执行内存,传 41 进去,拿 42 回来。qemu 里那一行 exec: 42 就是这次新增的实据。

第三重是缓存。RISC-V 的指令缓存和数据缓存不保证一致,代码写进 mmap 页之后要 fence.i。Linux 上这件事交给 __clear_cache,编码器先找 libc.so.6,再找 libgcc_s.so.1,找到就绑到基类的 _asm_flush 钩子,找不到就不执行未刷新的代码,不赌运气。sysroot 里带 libgcc_s,所以 qemu 下也能刷。

probe.sh 现在对 riscv64 实测 asm 能力,release 包里生成的 capabilities.json 也跟着写成 yes。README 那句「没有机器码层」在 905f345 里删掉,中文 README 拖到第二天清早才补齐,就是开头那笔 ed3e725。

六、Fun 自己的旧脾气

0 = nil 这条又出现了。_rv_gprnum 里先把 zero 单独判掉,再查名字表,因为 0 在 Fun 里和 nil 相等,查不到时没法用 nil 区分「没这个键」和「寄存器号是 0」。标签表同样存 words.@count() + 1,回填时再减一,还是为了避开这个 0。

_RV_GPR[s] 换成 _RV_GPR.[s] 也是从龙芯带过来的规矩。普通下标遇到数字字符串会当位置索引,'5' 会取到第六个值;.[key] 强制按字符串键查,x5 和 t0 才会落到同一个寄存器号。这次代码里注释直接写着原因,不用再踩一遍。

第三个是 li 的十六进制宽度,前面说过,toNum 会绕回,只能先看文本。

第四个是括号。_rv_ops 按逗号切操作数时维护一个 depth,括号里的逗号不切。没有这一层,ld a0, 8(sp) 会被切成 ld、a0、8(sp 三段,后面的匹配全乱。这类解析活看着琐碎,但比在表里为每一种内存写法各留一个键省事。

七、还剩什么

不支持的扩展照实写:压缩指令 C、单双精度浮点 F/D、向量、原子,都没有。fence 带 pred/succ 集合的形式也不在表里,要指令缓存屏障就写 fence.i。

发布口径和龙芯一样:FPC 没有稳定 riscv64 后端之前,只随 nightly 预发布,正式版不包含。.github/workflows/riscv64.yml 是单独一个工作流,不挡五平台正式发布,每次 main 推送都跑,把 fun-stage-linux-riscv64 传上去给 nightly 用。冷启动要花三四十分钟自举 FPC,热路径靠缓存,qemu 套件本身约九十秒;以前每次绿跑都被 apt 安装拖住,13c980d 把它省了。

最后是真机。qemu 能证明编码、能证明大部分运行路径,证明不了真芯片上的缓存行为、浮点和原子语义;没有浮点和原子扩展,这部分本来也还没开。原生跳过表已经写好,等一块板子。

从龙芯那篇算起,八天,四套机器码。x86 是变长追加,AArch64 是定长位域,LoongArch 把位移拆成三段,RISC-V 又拆成 B 型和 J 型两种。#!asm 接口没变,下面四种脾气。机器码能编出来,不等于在真板子上跑过,这句和龙芯那篇一样,还得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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