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林心
地球时间，第三日 15:48。
林骁、赵小雅、刘阳、张锐站在地狱之门基地主厅的金属地板上。
灰工装技术员左臂的红五星在顶灯下泛着微光："同步舱已预热，直接进。"
他们走向西侧通道，脚步比前两日更轻，
仿佛身体已记住这条路的回响。
舱门微启，红五星静默如初。
"躺好就行。"技术员说，"今天，你们要去林心了。"
四人躺入，记忆泡沫托住头颈。
舱门闭合，嗡鸣声短如一声叹息------
链接已熟，无需验证。
他们睁开眼，已站在穿梭机舷梯下。
陈默等在机旁，腰间系着一条编有红五星纹的藤带。
"走吧，"他说，"他们在等。"
穿梭机降落在东谷林缘的一处缓坡。
坡下，木屋依巨木而建，藤桥横跨清溪，
炊烟（实为菌燃无烟柱）自屋顶孔隙袅袅升起。
这是奥马蒂卡亚分支部落的聚居地 ，
RDA撤离后重建，如今与地狱之门科研站常有往来。
十二名族人站在坡下，
有老者在磨藤弓，有妇女在晾晒螺旋菌干，
几个孩童蹲在溪边，用光叶折小船。
他们未列队，未起身，只抬头看了一眼，
便继续手上的事------
如同迎接每日归家的亲人。
一位银发老者放下手中的弓，走来。
他是部落长老 Taru ，曾与Grace博士共事多年。
他目光扫过四人，最后停在林骁脸上，
忽然笑了："你们的光，比上次稳了。"
陈默点头："他们已走过边界。"
"那就进来吧，"Taru转身，"正好缺人剥夜光豆荚。"
部落没有"参观"，只有参与 。
赵小雅坐在妇人身边学编藤篮，
刘阳帮少年修理藤弓的平衡羽，
张锐蹲在灶边看菌饼如何在热石上鼓起，
林骁则和Taru一起剥豆荚------
豆粒微光，指尖沾满清甜汁液。
"你们地球的豆子，会发光吗？"Taru问。
"不会。"林骁答。
"那可惜了。"Taru笑，"光是种子的语言。"
午后，孩子们在溪边教四人辨认可食菌类。
一只六足 cougar 蜷在树荫下打盹，
见人靠近，只懒懒睁眼，又合上------
视他们为同类，而非异客。
Taru带他们登上高架平台，
指着远处雾中隐约的山影：
"那是'母亲之树'的旧址。新苗已长到三十米。
你们以后会去看的------当林子觉得你们准备好了。"
傍晚，全族围坐菌火旁。
无歌舞，无演讲，
Taru只讲了一个故事：
某年旱季，一只受伤的斑溪兽落在部落外，
族人喂它水、敷它伤，三日后它飞走。
第二年雨季，它带回一群幼兽，在谷口盘旋整日，
"不是报恩，"Taru说，"是信任。"
众人静默片刻，
如同让故事沉入土地。
夜色深时，生物光全面苏醒。
木屋窗棂透出柔光，藤桥如光河蜿蜒，
族人皮肤上的光纹随交谈明灭，
与林中苔藓、树冠孢子、溪底菌毯同频共振。
四人躺在客屋高床上，
身下是干苔与软叶，头顶是镂空树冠，
双月清辉与浮游光点一同洒落。
张锐轻声说："这里没有'基地'，也没有'边界'。"
"因为这里，"赵小雅接话，"就是家。"
次日清晨，他们在鸟鸣与水声中醒来。
陈默已在坡上等候："该回了。"
告别时，Taru未赠礼物，
只将四片夜光叶放入他们掌心：
"下次来，带你们去看新苗如何喝水。"
回程穿梭机升空，
林骁最后望了一眼------
部落隐入林海，
如一颗心跳，藏于雨林胸膛。
地球时间 17:28 。
同步舱开启。
四人坐起，摸到各自的手机。
林骁解锁，屏幕亮起：17:28，无新消息。
他未发消息，只把夜光叶夹进课本------
叶脉微动，三小时后才彻底黯淡。
回家路上，母亲问："夏令营今天去了新地方？"
"嗯，"林骁点头，眼睛映着车窗外的霓虹，
"去了......林心。"
而在四光年外，
东谷林坡上，
Taru将四只空豆荚碗放回架上，
碗底，一枚手刻的红五星在晨光中静静发亮。
他知道，
门开着，
他们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