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呀，我是歪歪。
最近 reddit 上有一篇匿名的帖子，火了，火得一塌糊涂。
匿名者自爆身份说是国外某大型外卖应用的开发者，爆料了公司几个关于"压榨员工"的手段，以及一个叫做"绝望评分"的非常冷血的算法。 光是在 X 上的截图就获得了超过 3600 万次观看，然后无数人又拥进了 reddit 论坛的原贴中参观。
其中就包括我。
这是原贴的地址：
下面的图片是帖子的完整内容，为了方便你阅读，我用沉浸式翻译插件把中文也给你翻译出来。
你可以大概瞅几眼，"触目惊心"的部分我下面会单独拿出来讲：
不知道你看完之后的感受是什么，反正我就一句话：万恶的资本主义。
标题其实就已经在爆料了：
The 'Priority Fee' and 'Driver Benefit Fee' go 100% to the company. The driver sees $0 of it.
"优先费"和"司机福利费"全部归公司所有，司机一分钱都看不到。
在美丽国的打车软件中，有"优先费"和"司机福利费"这两个东西。
要更加深入的了解作者爆料的内容，得先站在美国的国情之下，去了解一下这两个东西到底是啥。
于是我去问了一下 ChatGPT。
它是这样的给我解释的：
什么是这个 Driver Benefit Fee 呢？
它虽然叫做"司机福利费"，但是并不会直接给司机。
而全部流入平台，给司机买福利用的，比如保险、医疗、合规成本。
这 $2.50 不会因为你这一单而直接多给司机，它全部进入了平台。
这个"司机福利费"我觉得其实就是个文字游戏了。
如果它就明确叫做"小费"，是乘客主动在车费之外给司机的，那么平台把这个费用一点都给不司机，那确实该骂。
而这个"优先费"就更好理解了：
也不会给司机，而是由于你付了费给平台，平台给你的订单赋予了更高的权重。
站在司机的视角，他根本就不知道你这个单是优先订单。
关于优先费，在帖子中，爆料者是这样描述的：
"我们没有加快优先订单的速度，而是故意将非优先订单延迟 5 到 10 分钟，让作先订单通过对比显得"更快"。管理层非常满意这个结果。我们仅仅通过让标准服务变得更差，而不是让高级服务变得更好，就赚取了数百万的纯利润。"
这个让我莫名想到了这段著名的代码： 
关于"优先费"和"司机福利费"的爆料其实我觉得并不炸裂。
只能说美国自有它的国情在。
炸裂的点在于它帖子中这几句描述：
这里提到一个"绝望评分"，从他的描述来看，也确实够绝望的。
如果一个司机通常在晚上 10 点登录并立即毫不犹豫地接受每单 3 美元的垃圾订单，算法会将其标记为"极度渴望"。一旦被标记，系统就会故意不再向他们展示高薪订单。
这个背后的逻辑是：当我们知道他渴望到愿意用 6 美元来接单时，为什么要花 15 美元让这个人跑一趟？
卧槽，这段描述看得我目瞪口呆。
通过搜集司机行为，来评估一个人的缺钱程度。
出同样的力，越缺钱的人，挣更少的钱？
老舍先生当年写骆驼祥子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这个角度啊。
我就问着玩意谁看了之后不骂上一句：万恶的资本主义？
和窃取司机小费这件"小事"来说，我觉得"绝望评分"是这个匿名的帖子最劲爆的点，也是最能引发人们讨论的点，所以迅速就火起了。
大家在评论区各种义愤填膺：
也有人说应该向媒体爆料，借助媒体的力量将这些龌龊的事情公之于众：
除了上面这些声音外，还有人也提出了质疑：
怀疑这个帖子是 AI 写的。
但是有人为作者辩解说是作者特意让 AI 在不改变原意思的基础上加工一遍，最大可能的保护自己。
反正大家在评论区众说纷纭吧。
不知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你本能的想法是什么。
反正我是相信这样的事情是存在的，这样的事情也是应该被曝光的。
而记者又对这一类事情非常的感兴趣，一旦采访到匿名者，拿到实锤证据，这就是自带热搜体质的新闻。
事实上，也真的有记者联系到了这位匿名者。
反转来了
要不老话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呢。
当吃瓜网友在帖子里面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时候，以为记者站了出来。
扔出了这篇文章：
我看了一下这个哥们的来历，他写了很多关于揭露 AI 造假的文章，有一个叫做 Deepfakes 的专栏：
他在文章说他是一个非常想要拿到独家报道的平台记者：
但是这个爆料者是匿名的，怎么办呢？
他通过只能在 Reddit 平台上给爆料者发消息，表明自己的记者身份，并提供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然后，记者收到了对方回复的一条信息：我看到你在我的 Reddit 帖子中联系了我。
相当于是双方建立了共同渠道。
而且记者也要到了爆料者的员工证：
如果我是那个记者，我想我当时的心情一定是非常激动的：这么棒的报道，我马上就可以开始跟进了。这玩意一旦发出去，那杂志不得卖爆了？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然而，现实很快就泼了他一盆冷水。
因为当记者向爆料者要一些证明材料的时候，出岔劈了：
这个工牌后面被证实是通过 Google Gemini 生成的。
更奇怪的是爆料者给他提供的一份材料：
这份材料，记者也公布了出来：
我把这个 PDF 给到 ChatGPT，这是它给我分析的文件内容：
还有最后的总结部分我必须得截图出来：
乍一看还是像模像样的，和爆料的内容完全匹配。
一开始把记者也给唬住了：
但是记者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与此同时，爆料者还在给记者施压，告诉他：他已经将文件分享给了其他记者。
这让记者陷入了竞争的困境，害怕发布晚了就不是首发了。
记者又问他能不能提供给他一些爆料者现在的或以前的同事信息，以帮助记者更好地理解这份文件。
但是他直接回绝了：不能。
这个时候，记者也开始犯嘀咕了：这不会是假的吧。
于是他把工牌扔给了 Gemini，并询问 Gemini 是否制作了它：
Gemini 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这里他也提到了一个小知识点：Gemini 能够检测到它生成的图像中嵌入的 SynthID 水印。
如果有这个 SynthID 水印，就代表这是 Gemini 生成的。
当记者去质问爆料人的时候，就没有后文了：
记者对于这件事情就非常的感慨，提出了关于"AI 之恶"的思考：
最后这句话值得单独列出来：
you should always be at your most suspicious online when someone is baiting you into outrage.
当你被人引诱发怒时，你应当最为警惕。
你现在去看原贴，已经是被删除了：
算是彻底为这个闹剧画上了句号。
但是原贴的浏览量几千万，证实它是假新闻的帖子却没有什么流量。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看来这句中国的老话，放在全世界的范围内也都能适用呀。
其实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原则，我还脑补了另外一个场景：其实这个爆料人说的都是真的，但是他确实给不出实锤的证据，为了让记者报道引发更大的舆论，他才选择了伪证证据。最后舆论声势造起来了，有实锤证据的人走到台前和巨头公司正面硬刚。最终人民取得了胜利。
就按照这个剧本，再来一个反转，刺激了。
写在最后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想起了几年前看过的一篇关于骑手的文章，我觉得这才是一篇有理有据，真实可信的好的调查类文章：《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
（我依稀记得这篇文章的原名称是：《外卖骑手，困在算法里》）
这个文章里面也出现了大量的"算法"：
而我对于文章中最后部分的这句话，可以说是记忆犹新：
外卖员每跑一单的任何数据都会被上传到平台的云数据里，作为大数据的一部分。外卖员的劳动越来越快，也变相帮助系统增加了越来越多的『短时长数据』，数据是算法的基础，它会去训练算法，当算法发现原来大家都越来越快，它也会再次加速。
值得说明的是，这篇文章是 2020 年写的，5 年过去了。
在我个人的感官里，对于外卖员的算法，并没有"再次加速"，而是加入了一些"人性"在里面。
这得益于平台、外卖员、顾客的共同努力。
它还是没有足够的好，还有很多的进步空间。但整体大的趋势是能感受到比几年前要好的。
写文章的时候我也扪心自问了一下，如果真的存在"绝望分数"这样的东西，真的要让我去写出这样的一套代码投入使用，我可能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曝光它，但是我可以做到的是我会选择离开做出这个产品的地方。
不是算法冷血，它只是忠实的执行了我们的欲望。
人心逐利，算法只会更聪明地逐利。
但是人心向善，技术就会向善。
与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