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某都市新乐有感》
玉树歌残泪未干,银屏舞罢夜将阑。
霓裳漫卷千重浪,宝炬空烧九转丹。
已惯灯前迷蝶梦,何曾枕上问槐安。
临安犹唱后庭曲,莫向西湖问钓竿。
《听都市新乐感事》
玉树歌残血未干,银屏舞罢夜将阑。
霓裳漫卷千堆雪,铁索空横百尺滩。
已惯屏前迷蝶梦,何曾枕上问槐安。
千金散尽求蝉翼,一诺轻抛赌蚁冠。
雾锁楼台春寂寂,潮吞城郭月寒寒。
临安犹唱后庭曲,汴水谁悲艮岳残?
灯海浮沉皆蜃影,人间清醒是儒冠。
劝君莫奏勾栏调,留取丹心照史翰。
《观屏行并序》
序曰:余尝观都市少年,终日俯首银屏,或歌或泣,或笑或痴,问之则曰"吾推"。其声娇软,其情痴绝,耗费千金而易一帧虚影,虚掷韶华而求半秒欢悦。时人谓之"为爱发电",余独见其如飞蛾投火。感而作此。
银屏方寸起楼台,幻彩流光昼夜开。
玉手轻抛三月粟,金瞳枉费九秋才。
霓裳队里呼阿母,画舫筵前拜小呆。
偶得残图称绝版,便将废铁铸神胎。
一声"妈妈"千金散,半句"哥哥"万贯来。
画手描眉皆病态,声优作语尽淫诙。
城中儿女无生趣,网上恩仇有劫灰。
已见红绡缠债务,犹将白首赌轮回。
朝朝暮暮声娇软,死死生生意惨哀。
泡沫横飞三界震,镰刀高举万民摧。
忽闻海外传新令,始道屏中起怒雷。
满座痴儿犹未醒,隔江犹唱后庭哀。
劝君莫笑商女事,今日银屏更可悲!
《物华论》
天下物华,非有罪也,溺之者亡。
今夫方寸之屏,聚丹青为精魄,摹声色以乱真。弱冠之士,手捧如圭璧,目注若星移,朝呼"阿母"而暮拜"小呆",掷千金易一帧虚影,费万钱求半句温言。或有得者,捧残图以为连城,铸铁片而祀高堂。呜呼!其以铁片为神胎,以幻影为至宝,可谓智乎?
昔者周穆王西游,遇偃师献傀儡,能歌善舞,瞬目招情。穆王以为真人,与姬妾共观。技将终,竟目挑宫嫔,王大怒,欲诛偃师。夫以千载之奇技,不过逞一时之目。今之屏中傀儡,媚语万千,使少年倾产荡家,其祸烈于偃师万万矣。
且夫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杜牧之所悲也。然今之视银屏,不惟不恨,反以为荣。倾囊以充"谷"仓,举债以博"绝版"。花石之纲,宋室以亡;艮岳之石,至今犹笑。今以空中楼阁、镜花水月,欲求长生久视之乐,其惑滋甚!
或曰:"吾以'为爱发电',何罪焉?"答曰:以无罪之爱,蹈必死之途。楚人献璞于厉王,以为石也,刖其左足;及文王立,又献之,刖其右足。今之献爱于虚影者,不亦刖其精神乎?爱非不真,所托非人。韩非有言:"冬日之冰,虽扇不去;夏日之炭,以扇助之。"今以千金之炭,扇冬日之冰,其不可也明矣。
故曰:弊在溺虚。溺虚而力亏,力亏则财尽,财尽而债台自筑,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至于泡沫横飞,镰刀四起,痴儿犹抱残图而泣,不亦悲乎!然则天下之过,非在少年,而在纵其溺者。纵而不返,覆亡可翘足而待也。
悲夫!为国者当以周穆为鉴,不惑于奇技;以杜牧为训,不歌于危栏;以偃师为戒,不纵淫巧以害人心。若使少年尽弃银屏而归陇亩,则谷仓可实,债台可毁,后世其无"海景房"之叹矣!
《幻界赋》
霓为裳兮星为珮,云作辇兮霞为帷。
方寸之屏,纳须弥于芥子;须臾之乐,役天下为刍狗。荧惑之光,灼灼其华,照九州之膏肓;靡靡之音,袅袅入骨,蚀兆民之髓血。朝呼"阿母",暮拜"小呆",以铁片为神胎,以残图作圭璧。千金散尽,求一帧之虚影;万贯荡然,换半句之温言。声娇软而惑志,情痴绝以销魂。
楚王好细腰,宫娥多饿死;今人好幻影,天下尽枯骸。青丝债台筑,白首轮回赌。一"绝版"出,万头攒动如蚁;一"限定"降,千金争掷若尘。使天下之人,倾囊而笑,负债而歌,不敢言而敢怨。屏中之傀,日益妖冶;屏外之人,日渐槁立。
嗟乎!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昔周穆观傀儡,怒其目挑;今人拜木偶,甘为犬豕。昔商女唱后庭,犹隔江而恨;今少年歌幻界,竟当血而欢。是使卖炭之翁,碎其车于抽卡;织绢之女,空其机于买谷。
呜呼!灭幻界者,非海外之令也,自溺也;毁天下者,非方寸之屏也,心魔也。使天下人各返其田,则仓廪可实;使天下人各归其亲,则债台可摧。不以铁片为神,不以残图为宝,则"海景房"之叹,何至于此极哉?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银屏翁》
银屏翁,刷谷借贷北城中。
满面油光熬夜色,两眼昏花十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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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手中钱已空,心忧"绝版"愿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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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饥人困日已高,市南门外排队中。
"限定"翩翩两度来,"海景"晃晃一人抢。
手把屏幕口称钱,回购不成反被删。
一单千金何足惜,全付"阿母"求一言。
"绝版"系向账号里,借贷利息三十千。
《史记·货殖别传》
(仿司马迁《史记》体例,以"太史公曰"起论,叙当代情感经济之弊)
太史公曰: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然利有正道,货有常经。今有人焉,不事生产,不营贸迁,惟据方寸之屏,以求虚无之乐。此非货殖之正道,乃溺欲之邪径也。余观当代"情感经济"之祸,甚于桀纣之酒池,烈于幽厉之烽火。故为之传,以诫后世。
银屏先生者,不知何许人也。 或曰生于东瀛,长于高丽,盛于中土。其为人也,面白无须,目赤如兔,昼夜颠倒,不辨晦朔。常踞一室之内,手持银屏,目注方寸。其室中陈设,非书非剑,惟铁片若干,残图数帧,皆以琉璃匣盛之,奉若神明。
先生自言:"吾以'为爱发电',不事产业。"问其何以自给,则曰:"有网贷焉。"问其何以偿贷,则默然良久,曰:"未来之我,必能偿之。"其友劝之,先生笑曰:"汝不知'绝版'之贵,'限定'之珍。一朝得之,价倍连城。"遂倾囊而出,借贷以购。
居无何,先生债台高筑。 网贷之使,日夜叩门;催收之书,雪片纷至。先生闭户不出,犹执银屏,观其"阿母"歌舞。家人泣谏:"盍去此虚妄,归耕陇亩?"先生怒曰:"汝等俗子,安知吾'推'之神圣!"
未几,银屏中"幻界"大震。先是,海外有令,禁其"抽卡";继而,资本抽身,镰刀毕现。先生所藏铁片,价崩于一旦;所信"阿母",声哑于屏中。昔日"海景房",今成瓦砾堆;往时"绝版图",化为垃圾烬。
先生大恸,呕血升余。 出其银屏,掷于阶下,屏碎而泪不止。仰天叹曰:"吾以十年之积蓄,三年之网贷,购此虚影。今虚影既灭,吾亦虚矣!"遂披发入山,不知所终。或曰见之於终南,耕读自给,不复言银屏事。
太史公曰: 余尝观《列子》,载周穆王时,有偃师献傀儡,能歌善舞,瞬目招情。穆王以为真人,与姬妾共观。技将终,竟目挑宫嫔,王大怒,欲诛偃师。夫以千载之奇技,不过逞一时之目,且穆王能识其伪,怒其僭越。今之银屏傀儡,媚语万千,使少年倾产荡家,而世人犹以为"为爱发电",不亦悲乎!
昔杜牧之泊秦淮,闻商女唱后庭之曲,叹曰:"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夫商女不过一曲之娱,犹遭后世之讥。今以方寸之屏,聚天下之膏血,耗兆民之精神,而歌者、观者皆自以为义,此岂非"不知亡天下"乎?
韩非有言:"冬日之冰,虽扇不去;夏日之炭,以扇助之。"今以千金之炭,扇冬日之冰,其不可也明矣。然世人迷而不返,何哉?盖其始也,以"情感"为名,以"悦己"为辞;其继也,以"圈层"为荣,以"为爱"为盾;其终也,债台自筑,铁片为神,而身已入九渊矣。
故曰:货殖之道,在实不在虚,在真不在幻。以虚耗实,以幻代真,虽得一时之乐,终有破产之祸。昔陶朱公三致千金,皆用于实;子贡结驷连骑,亦本于诚。今之银屏先生,其智不及陶朱、子贡之万一,而奢欲过之,此所以败也。
呜呼! 灭银屏者,非海外之令也,自溺也;毁天下者,非方寸之屏也,心魔也。使天下人各返其田,各归其亲,各务其实,则铁片不为神,残图不为宝,"海景房"之叹、"绝版"之痴,何至于此极哉?
后世有人,读此传而笑者,余恐其笑者之身,已入其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