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这篇文章无关技术，只想聊聊当了这么多年产品经理，我到底干了些啥。
前几天老板找我聊需求，说"你有没有发现，你做过的功能，用户其实一个都不需要？"我愣了三秒，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他说得太对了，我竟无法反驳。当晚回家照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曾经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的人，突然觉得他特别像过年时吹牛的远房亲戚。
所以今天，我想认真复盘一下：这些年，我究竟生产了多少互联网电子垃圾。
实习：觉得自己是乔布斯转世
大学时第一次接触产品这一行，看了一堆张小龙的演讲、俞军的《产品方法论》，觉得这行也太高端了。什么"用户价值是可持续发展"，什么"做产品是做人性"，每个词都让我颅内高潮。
校招面试的时候，我跟面试官说："我想做一个改变亿万人生活的产品。"面试官点点头，录了我。入职后才发现，他们只是缺一个写周报的人。
那时候的自信，真的很纯粹。纯粹到不知道自己啥也不会。
第一家公司：原来产品经理就是传话筒
北京，某 B 轮公司，我的第一站。
刚进去，带我的是一个 P7 产品前辈。第一天他给我发了个 Excel，说："这是这个Q要做的一百零八个需求，你排个期。"我打开一看，里面有"把登录按钮右移 2px"、"把提示文案从'请输入'改成'请输入哦'"、以及一个我至今没看懂的需求标题------「老板说要加个弹窗」。
我问前辈："这个弹窗是干什么的？"
他说："不知道，但老板说是竞品有的。"
那一刻，我对产品经理四个字有了全新的理解：原来我们都是竞品的搬运工。
不过好在前辈人好，手把手教我怎么写 PRD。他告诉我一条铁律：PRD 写得越长，开发越不敢质疑你。因为没人会读完。 这条真理我现在还在用，屡试不爽。
第二家公司：我以为自己悟了，其实只是熟练了
凭着上一家攒的"弹窗需求落地经验"，我跳槽涨薪 30%。新公司的老板在入职第一天就拍着我的肩膀说："小X，我对你的期望很高，希望你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激动得当晚加班到十一点，画了一版全新的业务流程原型图。
第二天评审会上，我激情澎湃地讲了 40 分钟，开发 leader 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了我一个问题：
"所以跟我们现在的版本比，改了什么？"
我说："流程图的箭头方向换了。"
会议室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 UI 小姐姐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问我为什么改箭头方向？因为我当时坚信："从右往左"比"从左往右"更符合用户心智模型。现在想想，用户可能连箭头都注意不到，他们只想知道"我点哪里能领优惠券"。
在产品经理这个职业里，有一个非常危险的阶段叫**"觉得自己在做设计"**。这个阶段的产品经理，会用"心智模型""用户路径""信息架构"武装自己的每一个决定，但内核只有一个：我觉得这样更好看。
第三家公司：终于体会到，产品做得好不如老板心情好
跳到了一家规模更大的公司，薪资又涨了一波。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产品经理了------我会用 SWOT 分析、会画商业画布、会在周会上用"北极星指标"这个词。
直到有一次，我花了两个月调研用户需求、分析竞品、做 MVP 验证，然后信心满满地做了个大版本上线。
数据出来，核心指标纹丝没动，倒是退款率涨了 15%。
复盘的时候，老板很温和地说了一句话，让我至今难忘：
"你看，你花了两个月证明了一件事------用户不需要这个功能。这种能力，是不是也算一种能力？"
同事们都在憋笑。我微笑着点头，内心在想：老板你这个表达能力，要不要考虑转 HR 专职做离职面谈。
后来我慢慢明白，那个功能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因为它是老板有一次刷小红书刷到竞品某个功能，截图发到群里说"这个我们也要有"的产物。我那两个月不是在验证需求，是在给老板的冲动买单。
这不是做产品，这是做心理按摩。
AI 来了：我以为的护城河，一夜之间被填平
去年 ChatGPT 火了，我没太当回事。开玩笑，我写 PRD、画原型、做竞品分析、用户调研，这套组合拳没有十年功夫能练出来？
然后我发现，AI 十分钟就能出 20 页竞品分析报告，而我们实习生要写一周。AI 还能根据一句话生成交互原型，细到连 toast 文案都帮你想好了。
更要命的是，老板开始自己用 AI 了。有一天他把一个 AI 生成的方案甩在群里，说："你们看看，人家 AI 都想到了，你们为什么没想到？"
我一时不知该骄傲（"我们老板终于学会打字了"）还是该悲哀（"我的职业被一句话总结完了"）。
冷静下来之后，我倒没那么焦虑了。因为我想通了一件事：AI 能替我写 PRD、画原型，但它替不了我在评审会上被 5 个开发轮流怼之后还能面不改色地说"这个需求不接了，下个 Q 再说"的能力。
说得高端一点，这叫"跨部门协调能力"。 说人话，就是挨骂脸皮厚。
这种软实力，AI 一时半会儿学不会。它得先在会议室里站十分钟被冷暴力，才能理解什么叫"需求评审的艺术"。
不过是吃了几年互联网红利罢了
前几天深夜改完第 17 版 PRD，躺床上刷手机，看到掘金一篇帖子说"程序员不过是吃了几年红利"。我想了想，我们产品经理好像也差不多。
只不过程序员的红利是实打实的技术迭代------Spring 到 SpringBoot 到微服务，至少真在做事。
我们的红利是：赶上了 APP 和平台扩张的窗口期，市场上突然需要大量"产品经理"，但你问问任何一个 PM------这个岗位有标准答案吗？没有。你做得对不对，全看老板高不高兴、运气好不好、以及年终总结 PPT 写得漂不漂亮。
我在想，如果当年没有互联网泡沫，我大概率在某个传统行业做渠道销售。干着差不多的工作------跟不同的人说差不多的话，揣摩差不多的需求，解决差不多的扯皮。只不过换了产品经理这个 title，听起来比较高级，过年回家能唬唬亲戚。
没错，本质上我就是一个被包装过的传话的。
写给正在迷茫的产品同仁
如果你看到了这里，放心，我不是来给你灌鸡汤的。只是想说：
- 你画的那个没人用的后台功能，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 你写的那个开发根本没打开过的 PRD，不是你不努力
- 你被砍掉的第 N 个从"老板灵光一闪"变来的需求，不是因为你不专业
这个行业本来就是草台班子，只不过大家穿了西装领带，PPT 做得好看了一点，就假装自己不草了。
产品经理这个岗位最大的悖论是：你被要求"创造价值"，但你连定义"价值"的权力都没有。
所以，笑一笑吧。明天你还要继续在评审会上被开发围攻，继续画那些可能永远上不了线的原型图，继续跟老板解释"这个需求我们不做了因为我觉得你在胡扯"------哦对不起，我意思是"这个需求我们重新评估一下优先级"。
生活已经很苦了，多给自己一点幽默感。
加油，打工人。
本文纯属带笑自嘲，如有雷同，说明你也该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