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筏 · 观异 · 破执:中国人的创新审视三问
引子:我们中国人,到底怎么学习、怎么改变自己?
中国人从来不缺聪明的头脑,也不缺吃苦的耐力。但我们有一个古老的思维习惯:先看别人怎么做的,再想自己该怎么变。
这不是模仿,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诗经》里这句话说了三千年,意思不是照抄,而是看懂别人的"变",照见自己的"不变",然后动手改。
问题是:看懂别人的"变",靠什么?
我把它提炼成三个动作,每一个都从中国古典智慧中来:
第一问 · 舍筏: 如果把我现在赖以生存的工具/技能/资产全部拿走,我还能通过什么方式满足同样的需求?
第二问 · 观异: 在这个领域,有没有什么新出现的"异类"现象,是被主流忽视但可能改变游戏规则的?
第三问 · 破执: 我最近一次感到"不舒服"或"被冒犯"是什么时候?那个让我难受的东西,是不是下一个红利的入口?
舍筏,是佛家"舍筏登岸"------竹筏渡河用的,到了对岸还背着它走路,那就不是工具,是枷锁。
观异,是老子"反者道之动"------真正的变化,往往不是从主流方向来的,而是从边缘、从被嘲笑的角落长出来的。
破执,是易经革卦"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不舒服到极点,恰恰是旧壳在限制你的信号。
下面,我们先用两个"他山之石"把这三个动作看清楚,再落到中国人自己身上------看看在国产替代这场硬仗里,我们是怎么把"舍筏、观异、破执"真正用出来的。
他山之石(一):IBM------百年企业的三次"舍筏"
IBM 不是一次转型成功,而是三次在不同时代主动杀死自己最赚钱的业务 。我们学它,不是学它的产品,是学它每一次都在"还能赚钱"的时候就扔掉旧竹筏的那股狠劲。
第一次蜕变(1964):System/360 ------ 从"卖不同型号的铁盒子"到"卖统一标准"
背景: 1960年代初,IBM已经是计算机行业的老大,但它的产品线是"各管各的"------大型机、中型机、小型机各有各的指令集,互不兼容。客户一旦选了IBM的某款机器,所有软件就被锁死在那个平台上。
关键人物: 小托马斯·沃森(Thomas Watson Jr.),IBM创始人老沃森的儿子。他做了一个当时所有人都认为疯了的决定:投入50亿美元(相当于今天约500亿美元),开发一个从低端到高端全部统一指令集的计算机家族------System/360。
三个动作对照:
- 舍筏: 不再把IBM定义为"卖不同性能档位硬件的公司",而是重新定义为"提供统一计算标准的公司"。载体从"产品型号"变成了"兼容性标准"。
- 观异: 行业比的是"这台机器跑多快",沃森引入了一个新变量------"客户能不能在不重写软件的前提下,从低端升级到高端"。这个变量,客户此前从未被问过。
- 破执: System/360直接蚕食了IBM当时最赚钱的专用机业务。内部销售团队激烈反对,因为新产品意味着老客户不需要频繁换机了。沃森强行推进,甚至说:"如果这个项目失败了,IBM也就完了。"
结果: System/360成为商业史上最成功的产品发布之一。它确立了"兼容性"作为计算机行业第一性原则的地位,影响了此后所有计算机架构的设计哲学。
第二次蜕变(1993):从"卖硬件"到"卖服务"
背景: 1993年,IBM年亏损81亿美元,濒临破产。PC和客户端/服务器架构崛起,大型机被宣判"已死"。华尔街强烈建议把IBM拆分成几个独立公司。
关键人物: 郭士纳(Lou Gerstner),从RJR Nabisco(一家食品烟草公司)空降而来的CEO。他完全不懂计算机技术,这反而成了他的优势------他没有"技术信仰"的包袱。
三个动作对照:
- 舍筏: 郭士纳上任后问了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客户买IBM到底是为了什么?"答案不是"买一台更快的机器",而是"让复杂的IT系统跑起来、别宕机"。于是他把IBM从"产品公司"重新定义为"解决方案与服务公司"。
- 观异: 不再看"服务器出货量",而是看"服务合同收入占比"和"客户续约率"。他创建了IBM Global Services部门,把咨询、系统集成、IT外包打包。
- 破执: 砍掉了打印机、DRAM内存等当时还在盈利的硬件业务;把企业文化从"工程师说了算"改成"客户说了算";甚至允许IBM的销售团队向客户推荐竞争对手的产品,只要对客户最有利。这对一个百年技术骄傲的公司来说,是巨大的心理创伤。
结果: 5年内扭亏为盈。到2000年代初,服务收入占IBM总收入超过50%。IBM从"硬件制造商"变成了"全球最大IT服务公司"。
第三次蜕变(2019至今):从"IT服务"到"混合云+行业AI"
背景: AWS、Azure崛起,传统IT外包被云原生架构颠覆。IBM再次陷入增长停滞,股价十年不涨。
关键人物: 现任CEO Arvind Krishna(印度裔工程师出身)。他做了一个非常"反直觉"的选择:不追公有云。
三个动作对照:
- 舍筏: Krishna没有把IBM定义为"云服务商"(那是AWS的赛道),而是重新定义为"企业遗留系统的现代化编排者"。全球有大量银行、政府、医院的系统跑在IBM大型机上,这些东西不可能一夜之间搬到AWS。IBM要做的是"帮这些系统平滑过渡到混合架构"。
- 观异: 不看"公有云市场份额"(那是输定的),而是看"Red Hat OpenShift部署量"和"行业AI模型调用次数"。2019年,IBM以340亿美元收购Red Hat,押注开源容器技术作为混合云的核心层。
- 破执: 2021年,IBM把托管基础设施服务部门分拆为独立公司Kyndryl,彻底甩掉低利润传统业务。同时放弃通用AI竞赛(不跟OpenAI/Google比),专注金融、医疗、制造等垂直行业的AI落地。
现状: 这次转型仍在进行中,尚未完全验证。但它展示了一个核心道理:巨头转型不是一次性事件,而是一种持续进化的生存方式。
💡 我们从IBM学什么? 三次转型的共同点是------每一次都是在"当前业务还能赚钱"的时候,就主动开始杀死它。等到不赚钱再转,就晚了。庄子说"得鱼忘筌",筌是捕鱼的竹篓,鱼才是目的。IBM三次做的事情,就是三次扔掉已经捕到鱼的竹篓,重新编一个适合新水域的。
他山之石(二):AlphaFold------从"50年无解的难题"到肿瘤疫苗的加速引擎
如果说IBM教我们"舍筏",那AlphaFold教我们的就是"观异"------真正的突破,往往来自一个被主流嘲笑的方向。
AF2到底哪里来的?前因后果
问题的起源(1950s-1990s):
蛋白质是生命的"执行者"------酶催化反应、抗体识别病毒、受体传递信号,全靠蛋白质。而蛋白质的功能完全取决于它的三维结构。问题是:从一条氨基酸序列到三维结构,中间隔着天文数字级的可能折叠方式。这个问题被称为"蛋白质折叠问题",困扰了生物学界超过50年。
传统解决方案是实验方法:X射线晶体学、核磁共振、冷冻电镜。解析一个蛋白质结构,往往需要一个博士生花1-3年时间,还不一定成功。
CASP竞赛(1994年启动):
1994年,美国马里兰大学的John Moult教授创立了CASP(Critical Assessment of Protein Structure Prediction)竞赛------每两年一届,全球科学家根据给定的氨基酸序列,盲测预测蛋白质三维结构。这相当于蛋白质结构预测领域的"奥运会"。
从1994年到2016年,CASP举办了12届,进步极其缓慢。预测准确率从约30%慢慢爬到约40%-50%。学界主流方法依然是"同源建模"(找一个结构已知的相似蛋白当模板)和"物理模拟"(用分子动力学硬算)。大家普遍认为:这个问题可能需要几十年才能解决。
DeepMind入场(2018年):
2018年,DeepMind创始人德米斯·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 决定让团队参加CASP13。哈萨比斯本人是国际象棋神童、神经科学博士、AI创业者,他的思维方式完全是"游戏玩家"式的:不管这个问题在生物学界有多神圣,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给定输入、求最优输出"的优化问题。
AlphaFold 1在CASP13拿了第一名,准确率约60%,已经超越所有传统方法。但哈萨比斯不满意------"60%不够,我要90%以上"。
关键人物:约翰·江珀(John Jumper)
2017年,一个名叫John Jumper的年轻物理学家加入DeepMind。他的博士论文做的是蛋白质模拟,但他对传统方法极度不满。他提出了一个激进想法:不要用物理模拟去"计算"折叠过程,而是用神经网络直接从序列数据中"学习"折叠规律。
他开发了一种叫"端到端可微分结构模块"的架构(后来成为AlphaFold2的核心),把整个预测过程变成一个可以整体训练的深度网络,而不是传统的"分步骤流水线"。
2020年12月:CASP14,震惊世界
AlphaFold2在CASP14上取得了中位GDT分数92.4(满分100),接近实验精度。评审委员会主席John Moult说了一句后来被广泛引用的话:"This is a once-in-a-generation event."(这是一代人才能遇到一次的事件。)
2024年,哈萨比斯和江珀因此获得诺贝尔化学奖。
核心思想是什么?
AlphaFold的本质思维转变是:把"理解物理机制"替换为"从数据中学习统计规律"。 传统方法试图模拟原子之间的力;AlphaFold直接学习"什么样的序列模式对应什么样的三维构型"。用老子的话说,就是"反者道之动"------所有人都在顺着"物理原理→推导结构"的路走,AlphaFold反着来,从"海量结构数据→反推规律",反而走通了。
从AF2到肿瘤疫苗:中国药企的最新进展
AlphaFold解决的是"已知序列→预测结构"的问题。肿瘤疫苗需要的是"设计新抗原→激活免疫"。这两件事怎么连起来的?
逻辑链条:
肿瘤细胞表面有突变蛋白(新抗原),免疫系统理论上可以识别它们。但问题是:每个患者的突变都不同,需要个性化设计。传统方法靠试错筛选候选新抗原,成功率极低。AF2让研究者可以在几小时内预测数百个候选新抗原的三维构象,再筛选出最可能被T细胞识别的表位。研发周期从"年"压缩到"周"。
全球进展:
- BioNTech/Moderna: 已将AF2纳入mRNA肿瘤疫苗管线。2024年ASCO会议显示,基于AI设计的个性化新抗原疫苗在黑色素瘤III期试验中显著降低复发风险。
- Gritstone Oncology: 其GRANITE平台依赖AF2预测共享新抗原,针对胰腺癌的疫苗已进入II期。
中国药企的最新动态(202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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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希诺生物 × 德普世生物(2026年8月25日): 康希诺子公司康希诺上海与德普世(杭州)生物正式签署《mRNA个性化治疗型肿瘤疫苗共同开发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分工非常清晰:康希诺提供mRNA疫苗递送、制剂及研发生产能力;德普世生物负责新抗原预测、筛选及序列设计优化。 聚焦消化道实体瘤及罕见肿瘤,面向全球市场。康希诺同时还在推进mRNA疫苗用于治疗胶质母细胞瘤、横纹肌肉瘤及宫颈癌等适应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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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济神州: 作为全球化创新药企(2025年营收382亿元,首次实现全年盈利),百济的管线以PD-1/双抗/ADC为主,但在其早期研发平台中,AI辅助的抗原设计已成为内部工具链的一部分。百济的逻辑是:先用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松开刹车",再用个性化疫苗"踩油门",两者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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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达生物: 2025年营收119亿元,全面盈利。信达的IBI363(PD-1/IL-2双抗)已进入全球三期临床。在肿瘤疫苗方向,信达更侧重于将AI结构预测整合到其抗体发现平台中,用于优化双特异性抗体的结合界面设计。
⚠️ 清醒认知局限: AF2预测的是静态结构,而免疫识别依赖动态构象变化和MHC结合亲和力。真正的红利不在"用AF2的人",而在"知道AF2哪里不行、并用湿实验补足"的团队。AI是假设加速器,不是答案生成器。
💡 我们从AlphaFold学什么? 一个搞AI的年轻人说"我不做实验,我用神经网络猜",被当成笑话。但"反"的那条路,最后走通了。中国人搞创新,最怕的不是技术不够,是太相信"应该这么做",而不敢试"还能那么做"。
落地:国产替代------中国人怎么把"舍筏、观异、破执"用在自己身上
他山之石看完了。现在轮到我们自己。
国产替代这四个字,说到底就是三个动作:舍掉"造不如买"的旧筏,看见"卡脖子"背后的异象,破掉"短期算账"的执念。
到底替代了什么?
先把"国产替代"说清楚。以长鑫科技做的DRAM(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就是你电脑、手机里的"内存条"------为例:
- 全球DRAM市场被三星(韩国)、SK海力士(韩国)、美光(美国) 三家垄断超过95%。
- 中国大陆没有一家企业能量产DRAM。所有手机、电脑、服务器用的内存芯片,100%依赖进口。
- 这意味着:一旦断供,中国整个电子信息产业停摆。
长鑫要替代的,就是这三家巨头在中国市场的份额。到2026年,长鑫已经是全球第四大DRAM厂商。
朱一明:一个清华物理系毕业生的"舍筏"与"破执"
人物背景: 朱一明,1972年生于江苏盐城,17岁考入清华大学物理系,硕士后赴美进入半导体领域。2005年放弃海外优渥条件回国,创办兆易创新,从NOR Flash(一种小众存储芯片)切入,用十余年做到全球头部并上市。
关键转折(2016年): 兆易创新刚上市,朱一明功成名就。但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觉得"疯了"的决定:二次创业,攻克DRAM。
为什么说是"疯了"?因为:
- DRAM是半导体领域投资最大、技术最密、风险最高的"无人区"
- 四十年来,美国输给日本,日本输给韩国,欧洲巨头奇梦达破产。到2016年,全球只剩三家活着
- 启动资金一年至少100亿元,回报周期十年起步
- 几乎没有民营资本敢碰
朱一明的三个动作:
- 舍筏: 他没有把自己定义为"兆易创新的管理者"(旧载体),而是重新定义为"中国存储芯片产业的破壁人"。
- 观异: 不看"短期能不能赚钱",而是看"中国能不能拥有自主DRAM量产能力"。这是一个国家安全变量,不是财务变量。
- 破执: 2018年,他辞去兆易创新总经理职务 ,全职出任长鑫CEO。立下军令状:项目盈利前不领一分钱工资。 从2018年到2025年,整整七年,零薪酬。他还拿出7.68亿股分给员工,按发行价计算价值超200亿元。
合肥政府:从"招商引资"到"超级天使投资人"------一个地方政府的"观异"
2016年5月6日 ,朱一明走进合肥市政府办公室,谈一笔没人敢接的生意。双方一拍即合,启动代号 "506工程" 的项目(因5月6日而得名)。
合作模式:
- 一期总投资180亿元
- 合肥产投出资144亿元,承担80%风险
- 兆易创新出资36亿元做产业协同
- 整体项目规划总投资1500亿元
合肥做对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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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筏(角色重定义): 合肥没有把自己定位为"给补贴、给土地、给税收优惠的招商者"(传统地方政府角色),而是把自己定位为 "产业发展的长期资本提供者和生态组织者"。上海社科院研究员何建华的评价一针见血:"合肥回答的是地方政府在中国经济里的本质角色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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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异(看见别人看不见的): 所有人都在投互联网、投消费、投三五年能退出的项目,合肥偏偏看到一个连产品都没有的团队,说"这个值得投十年"。合肥看见的"异象",是国家存储安全这个变量------它不在任何一份财务模型里,但它决定了整个产业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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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执(容错机制): 长鑫连续亏损近十年,2022-2024年三年累计亏损超300亿元。换作其他地方,国资亏损超三成便会触发问责、叫停项目。但合肥建立了 "尽职免责+负面清单"双轨考核------只要程序合规,团队就不怕犯错。这让决策者能放下"怕担责"的包袱,专注长期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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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业生态配套: 合肥不只是给钱。它在厂区配套建起封装、特种气体、设备配套产业链,一边给钱、一边搭建本地供应链,降低企业长期运营成本。这不是"投一个项目",是"建一个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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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心陪跑: 十年间,合肥市区两级国资累计投入约300亿元。在行业最黑暗的2022-2024年(DRAM价格暴跌、长鑫巨亏),合肥不但没撤资,还持续追加投入。合肥产投集团后来发文说:"秉持产业报国、长期主义、耐心资本的理念,连续重仓投资长鑫项目,陪伴其穿越行业周期。"
结果(2026年7月27日):
长鑫科技登陆科创板,发行价8.66元,开盘49.5元,首日涨幅471.59% 。收盘市值3.28万亿元,超越工商银行,登顶A股市值第一。盘中一度突破3.65万亿,超越腾讯和英特尔。
合肥国资穿透持有长鑫科技约36.79%股份,对应账面浮盈超过1.2万亿元。从累计投入不足300亿,到收获超万亿回报。
国产替代的全景:到底在替代什么?
长鑫替代的是DRAM内存芯片,但"国产替代"远不止于此。它是一个系统工程:
| 领域 | 被谁卡脖子 | 替代进展(2025-2026) |
|---|---|---|
| 存储芯片(DRAM) | 三星、SK海力士、美光 | 长鑫已量产,全球第四 |
| 光刻胶 | 日本JSR、信越化学(占90%+) | 南大光电实现28nm ArF光刻胶批量供货;2026年5月高端光刻胶接连突破 |
| 刻蚀设备 | 美国泛林、日本东京电子 | 北方华创国内市占率12.3%,全球第四;中微公司5nm工艺突破 |
| EDA工具 | 美国Synopsys、Cadence、Siemens | 概伦电子等初步突破,但整体仍差距明显 |
| 电子特气 | 美国空气化工、德国林德、日本大阳日酸 | 国产化率不足30%,基础品种已突破 |
| 12英寸硅片 | 日本信越、胜高 | 沪硅产业等已实现量产 |
| 工业软件/操作系统 | 美国微软、Oracle、SAP | 信创体系推进中,华为鸿蒙、麒麟等 |
整体国产化率: 半导体材料约18%-20%,设备约45%(2025年),成熟制程材料约30%,14nm以下先进制程不足10%。
与三个思维动作的关系:
国产替代的核心思维转变是------从"对标海外参数"转向"锚定产业真实痛点"。 不是问"我们能不能做到跟日本光刻胶一样的指标",而是问"晶圆厂产线上,哪个环节最痛、最怕断供、国产方案能不能先用起来"。用中国老话讲,就是"不管黑猫白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
终极对照:三问贯穿所有案例
| 维度 | IBM(三次) | AlphaFold | 朱一明 + 合肥 |
|---|---|---|---|
| 舍筏 | 产品型号→硬件→传统服务 | "理解物理机制"的执念 | "造不如买"的旧思路、"招商给优惠"的旧角色 |
| 观异 | 兼容性→客户价值→混合云编排 | 从"为什么折叠"到"数据学规律" | 从"财务回报"到"国家存储安全" |
| 破执 | 技术骄傲、短期利润 | 被学界视为异端 | 七年零薪、十年300亿沉没成本 |
| 共同点 | 在"还能过"的时候,就主动把自己淋湿 |
尾声:把三问还给你自己
他山之石看完了,国产替代的仗也讲了。最后,这三个问题不是给IBM的,不是给合肥的,是给你自己的:
舍筏: 如果明天你赖以生存的工具/技能/资产全部消失,你的核心价值还能通过什么方式交付?
观异: 在你的行业里,有没有一个被主流嘲笑、忽视、认为"不成熟"的新现象?如果它成了,游戏规则会怎么变?你现在该提前做什么?
破执: 最近一次让你本能抗拒、想反驳、想关掉的"新东西"是什么?你抗拒它,是因为它真的不好,还是因为它动了我现有的位置?
《易经》说"穷则变",但真正的高手,不等穷了才变。IBM在还能赚钱的时候就杀自己,合肥在看不见回报的时候就下注,朱一明在功成名就的时候清零重来。
中国人的思维内核里,从来不乏"变"的智慧。缺的不是道理,是在日子还过得去的时候,主动把自己淋湿的决心。
时代红利从来不是均匀洒下的雨水,它是留给那些愿意淋湿自己、换一身衣服继续奔跑的人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