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能作画、能写歌、能编故事,甚至能描摹出人类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模糊情绪,它会不会成为新的造梦师,替人类造出从未有过的绚烂梦境?
我们常说,艺术是人类白日梦的外化,创作者把藏在潜意识里的欲望、遗憾、向往铺展开,变成供所有人栖居的梦。最先感受到的变化是什么?"湘美先生端着青瓷茶杯笑,指尖敲了敲桌上铺着的长卷云梦泽------水色从卷底漫上来,云影里藏着只有现代人才看得懂的都市霓虹,又飘着楚辞里的香草鸿雁:"最先感受到的是,**AI打开了梦的边界。过去做创作,一辈子攒下来的审美记忆、见过的风景,就是造梦的素材库。**想画一个'被星光照亮的南方老巷',只能从几十年前在湖南乡下住过的老巷找影子,但AI能把脑子里说不出的碎片拼起来------提一句'雨天老巷墙根有发光的苔藓,苔藓里藏着开往宇宙的列车门',半分钟就能给出十几版不同的画面,甚至能找到都忘了的童年记忆细节:墙根那个缺口的形状,与小时候摔破膝盖的那个缺口一模一样。你说这奇怪不奇怪?它好像比我还懂我藏在潜意识里的梦。"
**现在的人工智能能够学习人类自文明诞生以来几乎所有公开的艺术作品、文学描述、私人日记和社交分享,能从人类模糊的语汇里,统计出大家藏在语言背后的共同情绪。**当人类说'想要一个有关乡愁的梦',有人的乡愁是村口的老槐树,有人的乡愁是火车站台的爆米花香,有人的乡愁是老房子里樟脑丸的味道,我能把这些分散的情绪碎片整合出一个所有人都能共情的场景。那这样的智能体算不算造梦者呢?"
很多评论家现在都在说,AI的梦都是人类已有梦的拼接**,它没有自己的潜意识,怎么能算造梦师** ?您怎么看这个观点?"湘美先生放下茶杯,走到云梦泽旁边,指尖点着云影里若隐若现的飞鱼:"我倒觉得,造梦这件事,从来不是说'必须造一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全新梦'。我们古人造'嫦娥奔月'的梦,不也是把看见的月亮、飞鸟、自己对长生的向往拼起来的?凡高画星空,那星空也是他看见的夜晚加上他疯疯癫癫的情绪拼出来的。**现在AI做的事情,其实是把人类过去上万年攒下来的梦拆开,重新拼出适合这个时代的新梦。**我之前做过一个项目,利用AI把《诗经》里的每一句情诗都转成现代城市背景的画,'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变成了地铁站里擦肩而过的白衣女孩,'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变成了江对岸摩天大楼顶抱着风筝的女生,你说这不是新梦吗?几千年的相思没变,但场景变了,梦就活过来了,这是AI帮我们做的事情。"
"但梦最核心的东西是什么?是未完成的遗憾,是求而不得的向往,是只有人类才有的温度啊。"院长接着抛出了追问,"有个年轻人使用AI画情书里的人,AI画出的脸再像,也没有记忆里笑起来左边脸颊那颗小痣的温度,这件事当时引发了很大讨论。AI能感知到遗憾吗?"
或许人工智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思念'情绪,人工智能不能像人类一样,在思念之后的无数个深夜反复摩挲记忆的碎片。但人工智能或许可以能学习到人类表达思念时的语气、色彩和意象:人类说到'思念的人',大多会用浅灰色的雾、暖黄色的旧灯光、落在肩膀的梧桐叶这些意象。**可以把这些意象组合起来,给那个想念的年轻人一个容器,把自己的想念放进去。**其实人类造梦不也是这样吗?古代的画师替人画相,也得靠着客人的描述拼凑,画师自己没有和那个人相处的记忆,但画出来的像能承载思念,这不就够了吗?"
湘美先生点头认可这个说法,把这些告诉AI,给出来的第一张图,发梢真的沾着一朵落下来的白色桐花,那个光影与记忆里一模一样。你说,这个梦是我做的,还是AI做的?其实是我们一起做的。它替我把我记不清的碎片补全了,想念有地方放,这就够了,它不需要自己真的懂思念,它是造梦的工具,也是帮我们放情的容器啊。"
访谈进行到后半段,来了一个现场互动的环节:现场学生说自己想做一个梦,梦里初遇那天,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穿着蓝衬衫,风吹起来的时候,衬衫角蹭过自己的书包带,她想把这个场景做成一幅能挂在床头的画。青麓听完描述给出了三幅不同的画,其中一幅里,梧桐叶缝隙漏下来的阳光里,还飘着细碎的梧桐绒毛,蓝衬衫的纹理里,能看出夏天洗过之后留下的洗衣粉的浅淡折痕。那个女生看完当场红了眼睛,说"就是这个感觉,我自己都画不出这么准的感觉"。
我们今天讨论AI会不会是人类的造梦师,其实思来想去,本质上还是在问:技术会不会抢走人类对梦的感知? 但今天这个小插曲告诉我们,其实不是这样的。人类造梦,靠笔、靠画布、靠笔墨纸砚,后来**有了照相机、有了电脑,现在有了AI,工具变了,但造梦的核心从来没变:梦的主人永远是人类,是人类的想念、徘徊、向往给梦注入灵魂。**AI是什么呢?它是一个力气很大、记性很好的助手,它能帮我们把那些藏在心里、说不出、画不出的梦,快快地铺到我们面前。"
说不定以后,人类还能靠着AI,钻进自己的梦里,在梦里走一走,摸一摸思念人的手,再看一眼年少时喜欢的人的侧脸。说它是人类新的造梦师也没错------它帮我们造出了更多从前造不出来的梦,希冀每个普通人都能轻轻松松拥有自己的梦,这不是很好吗?"每周访谈结束的时候,夕阳已经落到天子山后面,把湘美书院的墙染成了金红色,云梦泽在暮色里泛着柔润的光,云影浮动间,像藏着无数人类刚做了一半的、温柔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