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drew Wulf | 2024年7月9日 | 5分钟阅读
我在2021年退休，当时63.5岁，干了大约四十年的程序员。让我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并不是能力在走下坡路------而是经过一年的思考，我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想再干这行了。
每个人最终都会走到这样一个节点：无法再继续做自己一辈子在做的事。但这不仅仅关乎退休------它可能在更早的任何时间发生。我见过比我年轻得多的人，因为所选的技术被时代抛弃而变得过时；也见过单纯写代码写腻了的人；更常见的是，把写代码当成一份工来干的人。
当然，不只是程序员会这样，所有行业都一样------包括体育界，有些职业运动员超出自身能力还在硬撑（多半是为了多赚一笔钱）；政界也一样（比如现在两位美国总统候选人，按说都不该再参选，但他们就是不肯退）。原因可能有很多：干不动了、缺乏热情、就业市场差、技术过时、或者发现了别的值得做的事。我这辈子，这些情况都见过。
我十年前认识一个年轻程序员，他CS学位都没读完，因为做移动App赚了大钱，还专门写了一本书，也开了好几家公司。但最后他燃尽了，发现自己不再在乎这些了，于是去开了家Jeep车行，之后又做起了土地清理生意（每天开推土机），反而干得更开心，也更稳定。
我还认识另一个人，我当年读化学学位的时候他也在读CS，然后整个职业生涯只写主机系统代码。后来主机被淘汰了，他什么新技术都没学，最后只能靠装网线谋生。还有一次，我工作的某个团队里有人吹嘘自己用的技术有多牛（4GL工具生成RPG2）；结果一年之后，他们集体失业，那工具也彻底过时了。有时候，就是世界把你甩在了身后。
你可能根本不认识退休的程序员------回到80年代初我刚入行的时候，程序员这个群体还非常小，跟今天完全没法比。几十年来，很多人放弃了、转管理了，或者被时代淘汰了。所以能坚持写代码一直写到职业生涯结束的人并不多。在我认识的同时起步的人里，四十年后还留在代码一线的，都在维护遗留系统了；我是唯一一个还在做最前沿工作的（对我来说，就是为一家很大的公司做iOS上的Swift开发）。要在这样一个疯狂变化的行业里把职业生涯撑这么久，真的很难。
你们所有读到这里的人（程序员的话），最终都会撞上那个干不动了的节点，原因不外乎上面那些。关键是要对自己诚实。 你有没有跟上时代继续胜任这份工作？工作本身还有没有意思，还是有别的事你更想做？也许写代码已经不好玩了，又或者它已经不够有挑战了。我见过不少人，虽然工作毫无成就感，但就图那笔工资，凑合干着。这是一种活法，但我从来没满意过。
要考虑的还不止"要不要继续写代码"------最大的离职理由，可能就是你这份工作本身不值得做，你得另谋出路。 我辞掉过不少其实还不错的（也有很烂的）工作，原因要么是工作没意思，要么是方向太烂，要么是环境太 hostile。当然，有些公司倒闭了或者裁员了，那些算非自愿离开！我也见过有人转去做不同类型的编程，或者换个行业，热情就回来了。重点还是那句话------对自己诚实。我认识有人从高压高薪的岗位上退下来，去开了农场，或者转行做了别的。干得那么痛苦真不值当。
前些年我认识个程序员，工龄跟我差不多。但他好像根本搞不清自己要做什么，他写的东西我几乎都得复查一遍，因为基本跑不通；举个例子，他复制粘贴代码的时候，会把一些根本没用的空行也一起粘过来。我到现在也没搞懂，干了30年，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以上这些不是说你要因为年龄歧视别人。年龄和能力并不相关。 我见过比我年长却依然很牛的人，也见过完全干不了事的人，就像前面提到的那位。我也见过20岁就能写任何东西的年轻人，也见过连基本概念都搞不明白的。幸运的是，除了几次面试时面试官脸上写满"天哪一个老家伙"的表情外，我没怎么遭遇年龄歧视。尤其最后三家公司（前后大约十年），每一家都认可我做的所有事情。
当我宣布退休（提前三个月通知）的时候，我的领导们都震惊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想退休。其中一位我曾为他在其中两家公司效力过、一直帮他减轻负担的人，从那以后再也没跟我说过话，连个告别都没有。我现在还跟一些同事和团队成员保持联系，知道那些工作在我离开后变得有多烂（虽然钱倒是真的多了），如果当时没退，我也早晚会走。我喜欢做点有影响力的事情，喜欢被挑战去做有意义的工作。钱当然好，但我更看重那种"我做出了点东西"的感觉。
每个人最终都会走到这一步------一份工作、一家公司、一个行业，甚至整段职业生涯走到尽头。诚实地、经过深思熟虑地做出决定，远比等到自己已经掉队、可能被迫出局要体面得多。 离开一份烂工作也比死撑到头秃强，哪怕下一份也一样烂（我也经历过）。职业是你自己的，怎么走、怎么收，都由你说了算。
我现在每天还写代码，用以支持我自己的生成式艺术创作。这些代码比以前做过的任何东西都复杂得多，很多方向上根本没人做过，所以大量是要自己发明，挺有意思的。虽然我会想念上一份工作中某些东西，但不会想念那种没完没了的压力、漫长的工时、糟糕的高管决策、以及永无止境的变更。我确实会想念那种当 leader 的感觉------看着我们写的东西被那么多客户在用。
编程可以是一份有趣的事业，也可以是一场噩梦，或者介于两者之间------它从来不会停下来。 我享受过那些好的部分，忍受过那些糟的部分，并且足够频繁地切换技术、行业和雇主，才能把这事撑了四十年。够长了。
读下来挺有感触的，作者讲的是"程序员怎么体面地退场"，但其实每个行业的人都逃不掉这个命题。整篇最戳我的是这两句：
对自己诚实 职业是你自己的，怎么走、怎么收，都由你说了算